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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没出车。
头天夜里,我把包里的单子按日期码了一遍。
码到后半夜,我把最上面那张抽出来,又塞回去。
第二天一早,我洗了脸,穿上平日常穿的那件工装。
我把过磅的地磅单,连我自己车上记的路单,一起塞进包里。
去铺子的路上,我给老常打了个电话。
"常哥,你今儿上午去铺子结账?"
"去。"
"你等我到了再进。"
铺子里正上午,老常来要上一批的货款,堵在柜台前。
小伟在,两个店员在。
贺川也在,他最近常来。
阿强站在门边,手里拎着扫帚,没敢过来。
我冲他摆了下手,让他站远点。
阿强把扫帚挪到墙角。
"哥,今儿这事,闹大了。"
"你看着就行。"
他不吭声了,靠着墙。
我把包往柜台上一放。
"人齐了。我把上个月那批砖,说清楚。"
贺川脸一沉。
"陈海,铺子里谈生意,你搅什么。"
"我搅的就是这趟生意。"我把单子一张张摊开,"这批砖,铺子的磅,二十八吨。"
我推出一张,又推出一张。
"卸货那头的磅,二十六吨半。"
"一吨半,路上丢的。"我抬头,"可这车是我开的,我跟车,中途没停。"
老常凑过来看。
"这单子,哪来的。"
"卸货的磅房给的。"我说,"我跑那趟,顺手要的。"
两个店员也凑过来。
一个年纪小的,看了看单子,又看了看贺川,往后缩。
贺川伸手要收单子。
"陈海,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我把最后一张推出去,"货是从贺川的仓出的。出仓的磅,二十七吨三。"
"进了铺子,二十八吨。"
"多出来的七,是磅上做的手脚。少的吨半,也是从这个口子走的。"
"你胡说。"贺川说,"磅是铺子自己的磅。"
"铺子的磅谁看的。"我转头看小伟。
小伟往后退了半步。
"我,我按单子看的。"
"单子谁给的。"
"贺哥的伙计。"
"还有一个。"另一个店员这时候开口,是干了六年的老的,站在秤边上。
"陈师傅,那磅我动过。"
"你动过什么。"
"贺哥的人让我校过一回。"他说,"往大了校的。"
铺子里静了。
那个年纪小的店员,脸白得没血色。
"陈师傅,我——"
"没你的事。"我说,"站一边去。"
他退到墙角,手贴在裤缝上。
老常把单子退回给我,退后两步,看贺川。
"贺川,"老常说,"这单子上有你仓的印。"
贺川脸白了。
"你——"
"贺总。"我说,"你这一趟赚的,不是砖的钱,是磅上的钱。"
"陈海,你血口喷人。"
"我一个字没说。"我把单子收拢,拍在他面前,"磅单、路单、收货单,都在这儿。你挑,哪一笔是我编的。"
贺川站着,半天没动。
最后他把单子一推,转身走了。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陈海,你会后悔的。"
"贺总。"我说,"我后悔的,是认识你晚了。"
贺川在门口站了站。
"陈海,你以为你赢了。"他回头,"有些账,你算不到。"
"算得到的,你也拦不住。"我说。
他脸上一抽,下楼了。
小伟在柜台后头站了半天,才敢过来。
"姐夫。"
"嗯。"
"贺哥他——"
"你少掺和。"
"我没掺和。"
"磅是谁看的。"
小伟不吭声了。
"磅上的手脚,你分没分到钱。"
"没有。"他抬头,"我就是照着单子看的。"
"以后看单子,看清是谁给的。"
他点点头,回柜台后头,蹲下去,理了一下午的单子。
老常跟我走到门口。
"陈海,我那笔,不急。"
"谢了,常哥。"
"谢什么。"老常回头看了一眼铺子里,"这铺子,早晚得让你这样的人管。"
"常哥。"我说,"这话您别在外头说。"
"我懂。"老常拍了拍我肩膀,"我跑了半辈子货,看人还准。"
我没接这话。
我心里清楚,这铺子轮不到我管。
我争的不是铺子,是这九年,别让人当成是我欠他们的。
那批砖的八万,没人再让我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