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砖的事出来以后,家里的气变了。
阮宁先是几天不跟我说话。
到第四天晚上,她端着碗进了西屋。
碗里是汤,还冒着热气。
她这几年,头一回给我端汤。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
不烫,正好。
"陈海。"
"嗯。"
"铺子这两天,进不来货。"她看着那只碗,"客户也在拖款。"
"嗯。"
"你在铺子,这些人还认得你。你要是不管——"
"铺子是你的。"我说,"你管得过来。"
她盯着我看了会儿。
"陈海,你要怎样,才肯把这事翻过去。"
"你说。"
"铺子加你的名。"她声音低下去,"明天就去办。房本也加。咱好好过,行不行。"
"行。"
她像是没料到。
"你答应了。"
"嗯,答应了。"
她出了口气,眼圈红了。
"行就好。你早该点这个头。"
她当晚就给她妈打了电话。
电话开着外放,我坐边上,听得清楚。
"妈,明天铺子那本执照,房本,你给我。"
"要这个干啥。"
"我给陈海加名。"
那头静了。
"宁宁,你听听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了。"
"铺子是你的,房本也是你的。"岳母一句压一句。
"你给他加了名,将来一动,你三叔那房、你弟,谁不眼红。这个家你一个人撑着,多一个人进来,就多一只手伸进你兜里。"
"妈,他给铺子垫了多少钱。"
"那是他自愿。"岳母声音硬了,"当初他自己说要待你好。"
"他自愿了九年。"
"宁宁。"
"妈,我就要这个本。"
"你想明白再来。"
电话断了。
阮宁坐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我妈说,我管不住这个家。"她忽然开口。
"她说得对。"我说。
她抬头看我。
"这话,你忍了九年,今天怎么不替我说一句了。"
"我替你说过。"我说,"你自己想不起来。"
她把手机拿起来,翻了一遍通讯录。
翻完,又搁下了。
第二天,她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执照和房本,一样没找着。
抽屉翻到底,连一张复印件都没有。
房产证在哪,执照在哪,她这才知道,自己一直没拿过。
她给她三叔打电话。
"三叔,铺子的账本、执照,您那儿有底没。"
"在你妈手里。"三叔答得利索,"你妈管家,你又不是不知道。"
"三叔,我急用。"
"急用你跟你妈说。"他顿了顿,"宁宁,别闹,一家人。"
电话又挂。
她又打给二姑。
"二姑,我妈手里的执照,您能不能帮我说一句。"
"宁宁啊。"二姑在电话里叹气,"你妈那性子,我劝不动。再说,铺子的事,也该你妈做主。"
阮宁捏着手机,指节发白。
她上了楼,敲岳母的房门。
敲了三下。
里头没声。
"妈。"
"睡了。"
"执照我不加了,你让我看一眼。"
"看什么。"
"看那上头,写的是谁的名。"
门里静了半晌。
"写的你。"
"那本子呢。"
"在我这儿锁着。"岳母隔着门板说,"这东西到了你手上,三天就没了。"
她在门口站着,站了很久,下楼来,坐我边上。
"你看见了。"我说。
"看见了。"
"你打这两个电话之前,心里清楚会是什么结果。"
"我清楚。"
"那你为什么还打。"
"我想看看。"她说,"除了你,还有谁会站在我这边。"
"那你看到了。"
"看到了。"
"还打吗。"
"不打了。"
她把手机搁在桌上,手指还在抖。
"陈海。"
"嗯。"
"我妈是不是从来没打算给我。"
"你自己看。"
"我问你。"
"你妈把这两本东西攥了九年。"我说,"当初房子写你的名,是她说的。执照用你的名,也是她说的。可东西呢。"
"东西在她手里。"
"对。"
她坐着不动。
我起身穿外套。
"你去哪儿。"
"趟车。"
"你腰上那点伤——"
"没事。"
我出门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阮宁。"
"嗯。"
我把那张房卡搁在鞋柜上。
"这个,是你掉的吧。"
她一看,脸慢慢白了。
她盯着那张卡,没去碰。
"陈海,你听我解释。"
"我没问。"
"我跟贺川——"
"你说了是同事的。"我说,"我信。"
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那张卡上的日子,是明天。"我说,"明天,我去趟车。"
她抓住沙发的边,指节发白。
我拉开门。
"同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