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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着孩子刚走出几步,手腕猛地一紧。
陆知恒追了上来,把我整个人拽得转了半圈,脸色冷得吓人。
"许麦,大半夜的,你带着孩子要去哪儿?"
我不说话,只挣扎着想甩开他。
他攥得更紧,声音拔高了一截:
"你闹够了没有?你还嫌丢人丢得不够?"
闹。
又是这个字。
我霍然抬头,眼睛通红,死死盯着他。
"陆知恒,你不是不信吗?"
"你不是说,你家那俩人,在吃糠咽菜、日子比我还苦吗?"
我反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他肉里。
"走。"
"我现在就带你回你家,让你亲耳听听,你那一家子,背地里是怎么骂我这个'扫把星'的。"
他眉头拧成个死结,冷着脸问:
"你又想干什么?"
我不答,拽着他就往城郊走。
他比我高出一个头,被我拽得踉跄了两步。
两个孩子一路小跑跟在身后。
小满还伸手拽住他另一只袖子,生怕他半路跑了。
夜里风凉,小禾缩着脖子,怯怯地喊:
"妈,我冷。"
陆知恒脚步一顿,脱下军装外套,就要往小禾身上披。
我一把拍开他的手。
"少假惺惺。你陆家的门风,还是留给你那好妹妹吧。"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只把外套往腋下一夹,闷头跟着走。
陆家老屋在城郊那片老槐树后头。
远远的,我就瞧见里头亮着灯,还有说笑声飘出来。
我停住脚,把陆知恒往院墙边一按,凑近他耳朵,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淬了冰:
"听。"
他皱起眉,刚要开口,我一根手指比在他唇上,死死地,不许他出声。
屋里,正热闹。
"听说了没?今儿知兰去县城,可把那扫把星收拾得不轻!"
"该!那贱蹄子,知兰这一巴掌,打得好!"
陆知兰笑嘻嘻的。
"你们是没瞧见她那副德行!当街卖馄饨,跟男人眉来眼去的,我哥每月五十块供着她,她还装清高!"
"我就当着一街人的面,扇得她脸都肿了,愣是没敢还手!"
公公一拍桌子:
"打得好!这种女人,就是欠收拾!"
婆婆啧了一声,得意极了、
"要我说,还是咱家会过。每个月我扣下四十七,只给那贱人三块。她还天天嚷嚷不够,也不想想,她一个外姓人,配花咱家的钱吗?"
陆知兰咯咯笑出声:
"可不是。妈,还是你高明。三块钱,就让她给咱全家当牛做马。"
一句一句,清清楚楚,全灌进了陆知恒耳朵里。
我偏头看他。
月光下,他的脸色,一寸一寸沉了下去。
小满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补了一句。
"爸,你听见了没?奶奶和姑姑,天天就背着你这么骂我妈,还克扣我们的钱。"
小禾缩在我身后,怯生生地探出半张脸:
"姑姑还拧我胳膊,好疼。"
陆知恒猛地闭上了眼。
他刚要抬脚,屋里又飘出婆婆的声音。
"唉,说到底,还是咱这个儿子孝顺啊。"
"每个月寄钱回来,一分不少,年年不断。"
"可惜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半截,却字字清晰:
"终究不是咱亲生的。"
"这抱来的孩子,到底是外头的种。他的媳妇,他的崽子,咱凭啥当自家人疼?"
陆知恒整个人,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