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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进娘家小区时，天已经黑透了。
哥哥先下车，绕到这边替我打开车门，扶着我一点点往外挪。
我妈早就在单元门口等着了，一见我挺着八个月的大肚子，
眼眶立刻红了，几步迎上来，一把扶住我：
“傻孩子！放着家里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跟那个穷小子搬到那么远！”
“你这肚子都这么大了，顾衍管过你一天没有？”
我没说话，由着她半扶半搀地把我带进屋。
人一挨上那张又软又大的床，鼻子突然一酸。
我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睡过这么踏实的床了。
妈妈和哥哥围着我团团转。
一个去厨房热汤，一个抱了条软毛毯出来，轻轻盖在我腿上。
我盯着他们忙前忙后的背影，眼前却不受控制地想起了上一世。
妞妞把家里折腾得乱七八糟，还让我挺着大肚子忙着收拾。
最后为了抢下那一碗安胎药，我扑过去，却被她狠狠撞倒。
肚子像要死了一般的坠痛，下身一片湿热，血顺着腿往下淌。
我哭着求她打120，她却举着手机打游戏，笑得天真又恶毒：
“小姨，你快点去死吧，这样就没人跟妈妈抢爸爸了！”
我越流越多，意识一点点模糊下去。
肚子里那个八个月的孩子，再也没了动静。
我猛地回神，抬手摸了摸高高隆起的肚子，眼眶已经红透。
妈妈和哥哥一看我这样，心疼坏了，赶紧围过来：
“念念，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还没开口，床头柜上的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姜柔。顾衍。还有婆婆。
一个接一个，轮着打。
我扫了一眼，直接调成静音，随手扣在床头。
我擦干眼睛，冲他们挤出个笑：
“没事，就是太高兴了。”
“走，我们吃饭。”
那顿饭，我们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安安稳稳地吃完了。
我吃得特别慢，也特别香。
仿佛要把上一世没吃上的那顿饭，一口一口补回来。
到晚上，我才慢悠悠把手机拿起来。
屏幕亮起，未接来电铺天盖地。
姜柔三十几个，顾衍二十几个，婆婆十几个。
我冷冷扫过那一串数字，回拨了顾衍的电话。
电话刚通，那头就炸开顾衍压着火的声音：
“苏念，你跑哪去了？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语气无辜：
“手机充电没顾着看，我在吃饭呢。怎么了？”
顾衍声音一下拔高：
“吃饭？你还有心思吃饭！你知不知道我们全家都急疯了！”
话音未落，电话那头猛地插进一道尖利的哭腔。
是姜柔。
“表姐！你在哪呢？妞妞呢？她是不是在跟你一起吃饭？”
我故作惊讶：
“我在家啊。”
“妞妞？她怎么会跟我在一起？”
姜柔急得嗓子都破了：
“她就在你家衣柜里啊！你不是在家吗！你没看到她吗！”
我停了一秒，声音里透出恰到好处的“慌乱”：
“什么衣柜？她为什么会在我的衣柜里？”
姜柔一下噎住，支支吾吾半天，才挤出几句解释：
“我、我今天不是带她去看你嘛......她说想跟你玩捉迷藏......”
“我就让她藏你衣柜里了，想着你待会儿肯定会发现......”
“姐，你到底看见妞妞没有啊？”
“她那么小，一个人待那么久，会出事的！”
“你快去衣柜看看啊！看看妞妞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顾衍和婆婆也乱作一团，七嘴八舌地催我赶紧看柜子。
我握着手机，静了两秒。
然后，用一种带着“慌乱”、又透着几分“茫然”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开口：
“可是......”
“我根本不在那个家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