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干什么?”
宋绵绵手一抖,裱花袋差点甩飞出去。
回头一看,门口站着个穿真丝睡裙的人,头发散着,光着脚,脸白的跟墙差不多。
顾明珠。
大半夜的,宋绵绵第一反应是见鬼了,第二反应是这比见鬼还可怕。
“半夜三更鬼鬼祟祟,偷顾家东西?”顾明珠抱着胳膊,下巴抬的很高,“我就知道你们这种人手脚不干净。”
宋绵绵脑子嗡的一声。
空白。
社恐发作的时候就是这样,你明明知道该说什么,嘴就是不听使唤,舌头打结,心跳快的自己都能听见。
她攥着裱花袋站在烤箱前,一动不动,像一只被手电筒照到的猫。
叮。
烤箱响了。
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宋绵绵条件反射的转身,戴上隔热手套,拉开烤箱门。
热气扑出来,带着一股浓浓的奶香。
烤盘上并排站着四个白瓷小碗,舒芙蕾鼓的高出碗沿足足三指,顶上一层金黄,边缘一圈焦糖色,撒的糖粉还在往下化。
干这行的都知道,舒芙蕾出炉,五分钟就塌。
手比脑子快,她先把烤盘端到了台面上。
身后没声了。
宋绵绵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顾明珠盯着那四个小碗,喉咙动了一下。
宋绵绵的脑子终于开机了。
她想起白天在客厅看到的。
这位大小姐,腰细的一把就能掐住,锁骨能放硬币,指甲边啃秃了,眼下的青黑粉底都盖不住,说话的时候右手老去摸左手腕。
节食,焦虑,睡不好。
全身上下她最在乎的,就是那副模特身材。
那要是……毁了它呢?
宋绵绵眼睛又亮了。
原书里王妈是假千金的狗腿子,可情节也没规定狗腿子不能反咬一口。挑拨离间嘛,两头都得挑。白天搞了真千金,晚上搞假千金,雨露均沾,谁也不偏心。
奶油奶酪,黄油,蛋黄,砂糖,中间还灌了一大勺芝士流心酱。
一个三百大卡往上。
四个一千二。
跟白天那碗面,正好一个数。
宋绵绵觉得这是天意。
她把脸板起来,板的比白天还冷,拿起一个小碗放进白瓷碟,配上小勺,推到顾明珠面前。
“大小姐。”
声音有点飘,她清了清嗓子。
“这是二小姐吃剩的边角料,你肯定看不上。”
说完她就后悔了。
舒芙蕾哪来的边角料?二小姐九点就睡了,吃什么剩的?
这谎也编的太烂了点。
好在顾明珠没听出来。
或者说,她只听进去了那几个字。
二小姐吃剩的。
顾明珠的脸一下涨红了,伸手就要去掀碟子。
手碰到碟边,停住了。
离的太近了。
焦糖味和奶香直往鼻子里钻,热气扑在手背上。那个小东西胖乎乎的,顶上金黄的壳轻轻颤着,下一秒就要塌。
她三天没吃碳水了。
不对,过了十二点,是四天。
顾明珠的手指在碟边上停了很久。
就一口。
尝一口,然后告诉这个王妈有多难吃,骂的她明天抬不起头。
她拿起了勺子。
勺背轻轻一压,酥脆的表皮裂开,里面的芝士流心涌出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顺着裂口往碗边淌。
她舀起一勺,塞进嘴里。
烫。
然后是软。
轻的跟云一样的蛋糕体在舌头上化开,一点不腻。奶酪的咸香裹着流心的浓,最后是焦糖那一点点苦,压住了甜,回甘一直往喉咙深处走。
热的。
从嘴里一路暖到胃。
顾明珠握着勺子,突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她很久没吃过热的东西了。
这半个月,她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看群里有没有人说顾家的事,看爸妈有没有给顾清歌买新东西,看陆景琛回没回消息。她怕的要死,怕哪天醒过来,这个家就没有她的位置了。
越怕越吃不下,越吃不下越睡不着。
可这一口下去,脑子里那些嗡嗡乱叫的声音,突然安静了。
只剩下嘴里那一点甜。
顾明珠又舀了一勺。
宋绵绵站在灶台边,假装擦台面,余光一直往这边瞄。
吃了。
有第一口,就有第二口。
她在心里比了个耶。
顾明珠吃东西很好看,背挺的笔直,勺子不碰碗沿,一口一口很斯文。
就是速度有点快。
第一个吃完,她的目光落在烤盘上剩下的三个。
宋绵绵很懂事,把第二个推了过去。
顾明珠瞪了她一眼。
然后接了。
第三个的时候,她的眉头松开了。
第四个的时候,肩膀也松了,靠在流理台边,一只脚踩在另一只脚背上,跟个小孩一样。
宋绵绵看着她眼底那片青黑,手里的抹布顿了顿。
奶酪和牛奶助眠,热的甜的吃下去,血糖一回来,人就犯困。今晚这孩子大概能睡个整觉。
这都是顺带的。
主要目的是让她胖。
宋绵绵又跟自己强调了一遍。
她自己没发现,这句话她一天之内已经强调第三遍了。
最后一勺刮干净。
顾明珠放下勺子,看着面前四个空碗,愣住了。
四个。
一千二百大卡。
走秀。腰围。一厘米。
她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最后定格在一种很复杂的颜色上。
顾明珠猛地站直,把勺子往碟子里一扔,当啷一声。
“难吃死了!”
声音很大,大到有点虚。
宋绵绵吓得一缩脖子。
顾明珠转身就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明天不许再做这种东西。”
说完就跑了,光脚踩在大理石上啪嗒啪嗒,跑的比宋绵绵白天还快。
宋绵绵站在原地,看着四个空碗,慢慢眨了眨眼。
不许再做。
那就是被毁到了。
身材打击,心理打击,双重暴击。
她美滋滋的把碗收进水槽,顺手算了笔账:今天加班一个半小时,按合同上的时薪,能多拿二百八十块。
这波不亏。
楼上。
顾明珠把自己摔进被子里,脸埋进枕头,用力捶了两下床。
丢人。
太丢人了。
捶完,她翻过身,摸了摸肚子。
暖的。
她打了个哈欠,眼皮往下沉,还没来得及再骂一句王妈,人就睡着了。
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屏幕亮了两次,她都没看。
半个月来头一回。
宋绵绵就睡的没那么好了。
她做了个梦,梦里两百万变成一沓一沓红票子往她怀里飞,飞到一半,被一大捧白花挡住了。
白玫瑰。
她一激灵醒过来,凌晨四点十分,盯着天花板,后知后觉的想起一件事。
原书里,真千金回家第三天,有一场戏。
当初她在地铁上看到这段,气的差点把手机摔了,评论区骂了三千多楼。
天亮,就是第三天。
第二天清晨,原书男主陆景琛带着大束白玫瑰登门,准备上演经典的“退婚羞辱真千金”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