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大长老本想让阳阳多睡一会儿，谁知天刚亮，小团子就自己爬起来了，光着小脚丫“啪嗒啪嗒”在厢房里跑，鼻子里发出细细的嗅声。
“爷爷！香香的！”她拽着。
扯着大长老的袍角往外指，“有水水的味道！凉凉的！”
大长老被她拽得没办法，只好给她穿上小布鞋，领着她往后山走。
后山灵泉是青玄宗的圣地，泉水从山腹里渗出来，清澈见底，一年四季温凉如玉，泉里养着几尾三长老养了几十年的灵鱼，平日里连弟子都不许随便靠近。
可规矩这东西，到了阳阳这儿，就跟没写过一样。
她一看见灵泉，眼睛“唰”地亮了，甩开大长老的手，小布鞋一蹬，“扑通”一声就跳进了水里，溅了守泉弟子一身水花。
“小师叔祖！”守泉弟子吓得魂都飞了，“水凉！您快上来！”
阳阳才不管，小脚丫子在水里扑腾着，溅起一串串水花，笑得咯咯响：“凉凉的！好舒服！鱼鱼！好多鱼鱼！”
泉里那几尾灵鱼被她吓得四处乱窜，她就追着鱼跑，小胳膊在水里划呀划，把一泉清水搅得波光粼粼。
大长老赶到的时候，正看见她捧着一尾金红色的灵鱼，凑到小嘴边要咬。
“哎——别咬！”
大长老一头汗，探过小手把鱼从她嘴边抢下来，小心翼翼放回水里，“这鱼不能吃，是三师弟养的灵鱼。”
阳阳歪头看看游走的鱼，又看看大长老，忽然咧嘴一笑：“阳阳不吃鱼鱼。鱼鱼要回家找娘。”
她说着，小手在水里轻轻划，把那几尾被她追得晕头转向的灵鱼往泉心推，嘴中还念念叨叨：“鱼鱼不怕，阳阳不咬你们。回家找娘哦。”
那几尾灵鱼竟真的不跑了，在她手边绕了两圈，尾巴一摆，游回了泉底。
守泉弟子看得目瞪口呆，大长老也愣了愣——那几尾灵鱼平日里最怕人，连三长老靠近都躲，今日竟让一个三岁奶娃摸了摸背。
三长老听说消息，掐着手指匆匆赶来，一边跑一边喊：“今日宜静！今日宜静！不宜下水！不宜——”
话音未落，泉里“哗啦”一声。
阳阳蹦跶着转了个圈，溅了他一身水。
三长老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看着泉里扑腾成一锅粥的奶团，张了张嘴，最后把“不宜嬉闹”四个字咽回了肚子里，嘟囔一句：“……宜沐浴。”
阳阳在水里玩了小半个时辰，小脸泡得红扑扑的，头发湿哒哒贴在额头上，像颗蒸得白胖的米团子。
大长老怕她着凉，拿大毛巾把她裹成一个小粽子抱起来，她还在毛巾里蹬小脚丫子：“还要玩！鱼鱼还没跟阳阳说再见呢！”
“明天再来玩。”
大长老捏了捏她的小脸蛋，“水凉，泡久了要生病。”
阳阳噘了噘嘴，忽然小手指着灵泉底下一个黑黑的小洞，眼睛瞪得溜圆：“爷爷！那里！那里有亮亮的东西！”
大长老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灵泉西北角的泉壁上，有一个被水草遮住的小洞，洞里隐隐约约泛着一点淡淡的银光，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眉头微微一挑——那地方他来过无数次，从没见过什么洞。
“什么亮亮的？”
三长老凑过来，眯着眼往洞里看，“我怎么没看见……”
“有的！”
阳阳在大长老怀里挣了挣，小手指着那个洞，语气笃定，“亮亮的！闪闪闪！阳阳要去看！”
大长老按住她，没让她再往水里跳。
他冲守泉弟子使了个眼色，守泉弟子会意，悄悄往泉边靠了靠，把那个小洞记在了心里。
“今天不看了。”
大长老抱着阳阳往回走，声音放得柔，“明天爷爷带你来看，好不好？先回去换衣服，不然要着凉。”
阳阳趴在他肩膀上，眼睛还盯着那个小洞，小嘴里念念有词：“亮亮的……闪闪的……像糖糖……”
大长老脚步顿了顿，没说话。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汪清泉，泉面波光粼粼，那个小洞在水草底下若隐若现，银光一闪，便又隐没了。
那天夜里，大长老提着一盏灯笼，独自去了灵泉边。他在西北角蹲了半夜，把水草拨开又合拢，那点银光却再没亮起来，像是从来没有过。回到厢房，他站在床边看了阳阳一会儿，小奶娃抱着温玉睡得正香，小嘴巴一鼓一鼓的，他替她掖了掖被角，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念头，到底压了下去。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小奶娃绵长的呼吸声，一下一下，落进夜里。
夜渐渐深了，山风穿过窗纸，吹得灯芯轻轻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