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如碎金般从靛蓝的天幕倾泻而下。
赫利俄斯驾着四匹喷吐烈焰的太阳神驹,自俄刻阿诺斯的尽头升起。
镀金车轮碾过天穹,将温暖的光瀑洒向万物滋长的色萨利原野。
这是一片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森林。
月桂与橄榄的枝干盘根错节,宽大的叶片在风中沙沙作响,交织成一片翡翠穹顶。
林间空地上,繁茂的青草叶尖垂着晶莹的露珠,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泉水从岩隙间涌出,叮咚声如里拉琴的低吟,水雾氤氲间,野薄荷与风信子的芬芳在空气里浮动。
可倚在泉边白石上的俊美少年,却与这明媚的晨景格格不入。
纳西瑟斯仰着头,一臂随意枕在脑后,修长的双腿交叠着伸展开来。
他穿着简单的古希腊丘尼卡,白色亚麻布料勾勒出少年人恰到好处的肩线与腰身——
不是那种过度雕琢的柔弱,而是一种匀称利落的肌理感。
修长的双腿交叠着伸展,包裹在短褶的希顿衫里。
足踝精致得如同普拉克西特列斯雕刻刀下最完美的弧线。
深金色的卷发浓密地蜷曲着,随意散落在后颈与肩前,被阳光一照,便泛起蜂蜜般温润的光泽。
他的眉骨轮廓清晰如新月,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干净利落。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浅褐色的瞳孔清亮如山泉,长睫浓密地垂落,在眼睑下方投下细碎的阴影。
嫣红的两片唇瓣微微抿着,矜傲得像是不屑于沾染凡尘的果实。
这张脸足以让整片森林的仙女和牧羊少年同时失语。
但此刻,那张骄傲的脸上却覆着一层浓重的阴霾。
眉心微蹙,浅褐色的眸子里翻涌着烦躁与郁闷。
反倒给这张过于夺目的脸平添了几分令人心颤的美——
像一尊精美的雕塑裂了道缝,反而让人更想伸手去触碰。
"靠……"
纳西瑟斯低低骂了一声,嗓音因为压抑的火气而有些哑。
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深金卷发在指缝间乱糟糟地翘起来。
"就因为拒绝了一个仙女的告白,就要诅咒我?这特么是有——"
话到嘴边,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是他突然有了什么礼貌意识,而是那个词——
那个关于诅咒来源的词——
仿佛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禁忌力量,说出来就会让命运更快收网。
他咬了咬牙,没把后半句骂完。
这特么有病是不是……"他又在心里骂了一句。
"难不成每一个喜欢我的仙女我都得答应下来?我是婚介所吗?”但心里的火气可一点没少。
事情还得从头捋。
他,纳西瑟斯,不是这片森林的原装居民。准确地说,他连这个身体的原装灵魂都不是。
某天晚上他在自己那张一米八的大床上睡得正香。
再睁眼,就赤条条地躺在了这片希腊森林的草丛里。
没有穿越福利,没有系统提示音,连个新手大礼包都没有——
只有一具美得不像话的少年身体,和一堆正在围观他的仙女。
而他的身份——纳西瑟斯。
河神刻菲索斯与水泽仙女利里俄珀的儿子,以俊美著称,最终会因为爱上自己在水中的倒影而死。
他当然知道复仇女神,知道厄科,知道这一切。
因为他不是这片森林里土生土长的纳西瑟斯——至少不完全是。
那个来自东方大国的灵魂,是在某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睡去的。
第二天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赤身裸体地躺在这片该死的森林里,身上连一片无花果叶都没有。
最初的恐慌过后,他花了整整三天才搞清楚状况。
"纳西瑟斯,你醒了?"
那个声音——温柔、关切,带着仙女特有的空灵。
他睁开眼,看到一个面容姣好的仙女正俯身看着他,眼中满是担忧。
"我……这是哪里?"他问,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仙女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哀伤:
"你晕倒在溪边了。最近天后赫拉又因为宙斯的新情妇在惩罚仙女,大家都很小心……"
天后赫拉。宙斯。仙女。惩罚。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指向的唯一答案让他恨不得当场再晕过去。
希腊神话。
他穿越到了所有神话体系中最不正经最没有节操的希腊神话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长得越好看就越悲惨。
上有神王宙斯,化身包括而不限于黄金雨、公牛、天鹅甚至一阵风,与美女生出一堆半神英雄。
然后天后赫拉后脚就赶过来,把这些女子整得生不如死——
包括不限于变成牲畜、弄瞎双眼、永世囚禁。
美,在这个世界是罪。
而他,纳西瑟斯,拥有着这片森林里最俊美的脸庞。
这简直就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因为最关键的是你以为男的就好了吗?错了,如果男性,如果长得好看,那更要小心自己的菊花。
毕竟这些神明是男女不忌的。只要你长得好看,迟早会被盯上。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前车之鉴"。
就比如特洛伊的王子伽尼墨德斯。
纳西瑟斯闭上眼,仿佛能看到那个画面——一个俊美的小正太,大概也就十几岁。
正在自家宫殿的花园里无忧无虑地玩耍。阳光明媚,侍从环绕,一切岁月静好。
然后天上飞来一只巨鹰,伽尼墨德斯甚至来不及尖叫。
就被那双巨爪攫住,腾空而起,消失在云层之上。
人家在自己家的花园里玩得好好的,就被老色……老宙斯化作巨鹰给叼走了。
之后发生的事情懂得都懂。
这要是放到后世,得加大电量好好教育一下。
不对——宙斯自己就是掌管雷霆的。合着这老色……
老神王自带刑具,连鹰都不用化就能电人。
纳西瑟斯翻了个白眼,仰面朝天,深金色的卷发在白石上铺散开来,像一滩凝固的阳光。
"所以我现在的情况就是——"他伸出一根手指,对着天空比划。
"长得帅是原罪。拒绝仙女会被复仇女神诅咒。
不拒绝……万一哪个神路过觉得我好看,直接化个什么玩意儿把我叼走怎么办?"
他越想越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化个公牛?化个天鹅?还是直接化个金雨淋我一身?"
纳西瑟斯猛地坐起来,表情惊恐:
"等等——金雨?!那玩意儿要是淋身上,我岂不是……"
他没敢往下想,整个人缩了缩,双臂抱住膝盖,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
泉水依旧清澈地流淌着,发出叮咚的声响,仿佛在嘲笑他的处境。
周围的树木沙沙作响,枝叶交错间漏下细碎的阳光,温柔地落在他白皙如牛奶的肩头和锁骨上。
等会,他好像多虑了,因为按目前的情况,他活不到那个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