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纳西瑟斯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白石上，这次石面竟裂开一道细纹。
“我不能死，不能死！”
"我还这么年轻，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而且变成水仙花还不如死了。
他站起身来，赤裸的双足踏进湿润的土壤。土壤中的水分漫过脚踝，凉意沁入肌肤。
浅褐色的眸子里，那层阴郁被一种近乎偏执的亮光取代。
"不能死。绝对不能死。"
但是刺瞎双眼这代价是不是有点太大了，但如今也没有其他的方法了。
等会……
"还有一个办法。"
纳西瑟斯抬起头，望向天空。赫利俄斯的太阳车正在从天上经过。
金色的光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如同神像般分明。
"诞生神格。"
"成为真正的神灵。"
风停了。树叶静止。泉水流动的声音似乎也变得缓慢。
整片森林在这一刻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寂静，仿佛连自然本身都在聆听这个少年的野心。
纳西瑟斯低头审视自己的身体。
好在他体内流淌着半神的血液。
虽然那一丝神力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在神血谱系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理论上……
并没有被禁止成神。
卡俄斯世界还是允许半神成神的。
足弓象牙调的肤色——比小腿肌肤略浅一分。
温润如最上等的雕刻材料——与黑褐色的土壤形成鲜明的对比。
溪水从脚边流过，反复摩挲着他的足踝，凉意顺着皮肤蔓延至全身。
正当纳西瑟斯准备从泉水中撤回岸边，细细梳理那丝微弱神力的时候——
灌木丛中传来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声。
枝叶向两侧猛然炸开，泥土飞溅，一头庞然大物轰然冲出。
纳西瑟斯瞳孔骤缩。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野猪——那是一头堪比上辈子非洲象、甚至更甚的巨型怪物。
肩高近丈，獠牙如弯刀般从吻部两侧刺出，泛着森冷的骨质光泽。
粗壮的脖颈上鬃毛倒竖，每一根都如同铁针，在阳光下闪着金属般的寒光。
最令人胆寒的是它的眼睛——猩红、浑浊，没有一丝野兽应有的灵性。
倒像是被某种更古老、更黑暗的力量驱动着，纯粹为了杀戮而生。
"操——"
当真是屋逢漏时连夜雨，他正搁这悲秋伤春，怎么又来了头野猪。
你现在也不用担心变成什么水仙花了，成八瓣！
纳西瑟斯头皮发麻。他太清楚这玩意儿的来历了。
在希腊神话里，野猪从来不是普通的野兽——
它们是阿瑞斯的化身，是阿尔忒弥斯的惩罚工具。
连植物神阿多尼斯，都能被一头野猪活活撞死，更别说他这个半神了。
那双猩红的眼睛已经锁定了他。
没有犹豫的余地。
没有思考的时间。
纳西瑟斯几乎是本能地抬起了手。
作为河神刻菲索斯之子，他体内流淌的终究不是凡人的血液。
虽然算不上真正的神灵，但天生便与水有着某种血脉相连的感应——
那是刻在灵魂里的本能，如同鱼知道如何摆尾，鸟知道如何振翅。
穿越过来这些日子，为了活命，他早已反复摸索、试探过这具身体里潜藏的力量。
每一次在泉水中沐浴，每一次感受水流拂过肌肤，他都在暗中熟悉——
熟悉那丝神力如何在血管中流淌，如何与周遭的水元素呼应。
而现在，这股力量终于派上了用场。
纳西瑟斯深吸一口气，浅褐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起。
泉水沸腾了。
以他为中心，方圆数丈内的水流骤然脱离束缚，如同一头被唤醒的银色巨蟒，轰然升腾而起。
纳西瑟斯咬紧牙关，将全部神力灌注其中——
那些水流在升起的瞬间便开始吸收周围空气中的热量，水剧烈运动、分散、膨胀。
雾。
浓白的、厚重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水雾从四面八方涌出，以惊人的速度吞噬着周围的空间。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那头巨型野猪的猩红视线便被彻底遮蔽。
它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前蹄重重刨地，泥土翻飞，却只能对着白茫茫的雾墙盲目冲撞。
但纳西瑟斯知道，雾只能拖延片刻。
他另一只手按在泉水表面，神力再次涌动——这一次，是冷。
水流在掌心下方急速旋转、压缩，由于刚才另一部分水吸了周围空气的温度，导致温度骤降。
水在神力的强制干预下重新排列，从液态到固态的转变快得近乎暴力。
纳西瑟斯的眉头紧皱，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他能感觉到神力正从体内被疯狂抽离——像开闸的洪水，止不住地往外倾泻。
冰层一层叠一层，沿着他的小臂向上蔓延。
不过眨眼工夫，一面半透明的冰体盾牌已经成型——弧度优美如月桂叶的边缘。
厚度足以抵挡獠牙的穿刺，表面泛着淡淡的蓝光，那是神力尚未完全消散的痕迹。
代价是——
纳西瑟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象牙调的肤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目的通红。
自己这副半神的躯壳，说到底还是会受到物理伤害。
他的手臂本就白皙纤细，骨节分明，此刻被冰盾的寒气包裹。
皮肤表面甚至浮起了一层细小的冰晶，与冻得发红的肌肤形成诡异的对比。
雾中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整棵大树从根部被连根拔起时，粗壮树干不堪重负发出的那种沉闷的、纤维撕裂的嘎吱声。
纳西瑟斯透过逐渐稀薄的白雾，瞳孔骤然紧缩。
第一棵倒下的是一棵老橡树。
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都未必围得过来，树冠如盖，在这片森林里矗立了不知多少年。
野猪那庞大的身躯从侧面狠狠撞上去。
橡树晃了一下。
根系从湿润的泥土中撕裂而出，整棵树轰然倾倒，树冠砸在地面上，震得泉水都荡起一圈涟漪。
纳西瑟斯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一下要是撞在自己身上，估计要被撞成两半了。
纳西瑟斯一边向后退去，一边将冰盾护住身前，这雾可挡不住这头巨兽多久。
前方，野猪停了下来。
它转过身，猩红的眼睛在稀薄的雾中锁定了他。
几百斤的躯体裹挟着纯粹的蛮力，像一座移动的小山，带着腥风扑面而来。
纳西瑟斯甚至来不及调整重心，那对弯刀般的獠牙就已经撞上了冰盾。
轰——！！
一声巨响，震得泉水炸起半人高的水花。
纳西瑟斯双脚在湿泥上犁出两道深沟，整个人被撞得向后滑出近丈。
冰盾正面与獠牙相接的地方，蛛网般的裂纹瞬间炸开——
从撞击点向外蔓延，密密麻麻，像冬日湖面上骤然碎裂的冰层。
咔——！
冰盾终于到了极限。
裂纹从中心炸开，蛛网般的缝隙瞬间爬满整面盾牌。
纳西瑟斯甚至能听到冰层内部传来那种令人牙酸的、纤维断裂般的碎裂声。
獠牙的尖端已经刺穿了冰面，距离他的掌心不过半寸——
腥臭的热气喷在脸上，他能看清那弯曲刃面上每一道粗糙的刮痕。
"靠！快撑不住了——"
他咬紧牙关，手臂的肌肉在极限负荷下剧烈痉挛，整条前臂红得发紫。
青筋暴起如蚯蚓般盘踞在皮肤下。
膝盖在泥里越滑越深，再有一秒，獠牙就要贯穿冰盾，直接捅穿他的胸膛——
嗖——！
一声破空的锐响。
不是风声。
不是树枝折断的声响。
是弓弦弹回的清脆余音，是箭矢撕裂空气时那种独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
箭从纳西瑟斯耳侧掠过，带起的风掀动了他深金色的卷发。
他甚至闻到了箭杆上浸过的桐油味——然后那支箭精准地、毫不留情地，直接贯入了野猪的后臀。
野猪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箭尾的翎羽还在嗡嗡震颤。
那股压在盾上的蛮力骤然消失——野猪的身体被那支箭带着向前踉跄了两步。
然后轰然侧倒，獠牙擦着纳西瑟斯的脚踝划过，在泥地上犁出一道深沟。
箭杆从它后臀贯穿而出，箭头带着淋漓的鲜血，将那头巨兽死死钉在了身后一棵白蜡树的树干上。
野猪挣扎了两下，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嘶吼，然后彻底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