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西瑟斯站在原地,冰盾碎了一半搭在臂上,碎冰簌簌掉落。他缓缓抬起头——
雾气散开的林间空地尽头,一个高大的身影正从树影中走出。
那是一个青年。
极高。极魁梧。肩宽背阔,每一步都带着军人特有的沉稳与力量感。
身上披着一件暗红色的短氅,边缘沾满了干涸的血迹和泥土。
腰间悬着长剑,背上背着一张巨大的角弓,而右手——右手握着一杆长矛。
矛尖还在滴血,显然是刚从某场厮杀中抽身而来。
并且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血腥气。
眉骨高挺,鼻梁如刀削般分明,下颌线凌厉得能割破手指。
深褐色的头发,短而利落,像鬃毛一样贴着头皮。
纳西瑟斯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对方的肩膀——然后顿住了。
一只秃鹫。
一只黑色的、羽毛油亮的秃鹫正栖息在那人的肩头。
血红的小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前方,喙边还挂着新鲜的肉屑。
纳西瑟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阿瑞斯?!”
他脱口而出。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立刻转了过来,落在纳西瑟斯身上。
阿瑞斯——战争之神,宙斯与赫拉之子,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
暗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
一个半神。
如果非说有什么不一样的……那就是这个精灵有亿点点漂亮罢了。
虽然作为宙斯的儿子,他见过不少美人,毕竟不只是地位。
因为以宙斯好色程度,就算是服侍的芙宁仙女那都得是最漂亮的一批。
不过即使这样,阿瑞斯也没见过比眼前这只精灵更漂亮的。
他此刻感觉如果阿佛洛狄忒是男神,估计也不过如此罢了。
"你刚刚……拦住了这只巨兽?"紧接着他就转移了注意力。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钉在树上的野猪,又抬头看向纳西瑟斯。
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
一个区区半神,竟然能正面扛住这头被他追了半天的怪物?
至于对方为什么认识自己——
阿瑞斯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理所当然。
他阿瑞斯的大名,在整个卡俄斯世界当然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连一片小树林里的精灵都认得他,这不很正常吗?
纳西瑟斯站在原地,碎冰从臂上滑落,砸在泥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看着阿瑞斯,浅褐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
然后他干涩地笑了几声。
"……运气好。"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他当然认识阿瑞斯。不是因为穿越后了解神话。
而是因为——前世那个该死的自己,是雅典娜的忠实粉丝。
他甚至记得那次和室友争辩到凌晨三点的场景。
"雅典娜才是战争之神!"他当时拍着桌子吼,"阿瑞斯那叫暴力。
雅典娜那才叫战争——战略、智慧、正义!阿瑞斯就是个只会砍人的莽夫!"
室友反驳:"阿瑞斯是战争之神,雅典娜是智慧女神,官方设定!"
"那她为什么还管战争?!为什么还管战术?!
为什么特洛伊战争里她比阿瑞斯有用一万倍?!"
两人吵了三个小时。
现在——
此刻——
那个被他骂了三个小时的"莽夫",正站在他面前。
暗金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肩头蹲着秃鹫,手里拎着滴血的长矛。
纳西瑟斯感觉自己的嘴角在抽搐。
"别误会,"他在心里默默说,"我是雅典娜派的支持者。
我是雅典娜派的支持者。我是雅典娜派的支持者。"
他抬起那只红肿到发紫的手臂,僵硬地比了个手势——不知道是打招呼还是投降。
"纳西瑟斯见过阿瑞斯殿下。"
纳西瑟斯弯下腰,动作不算标准——那条红肿的手臂根本没法好好垂在身侧。
又由于他并不知道古希腊是怎么行礼的。
只记得前世观看的一个电影中,好像一个西方人是在额前画了个十字。
然后他略微身体向前倾,并在自己的额头前画了个十字。
他抬起头,浅褐色的眸子看向阿瑞斯,脸上挂着一种介于恭敬和尴尬之间的表情。
"刚刚只不过……把一些水汽遮挡住了对方的眼睛罢了。"
话说——这头野猪好像没死透吧?
该不会……就是撞死植物神阿多尼斯的那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