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阿瑞斯听完,兴趣明显淡了。
暗金色的瞳孔里那点光迅速收敛,像是觉得"放个雾"这种事没什么值得深究的——
他骨子里还是更喜欢真刀真枪地干,那种纯粹的力量碰撞才是他的浪漫。|( ̄3 ̄)|
但走了两步,他那颗反应向来迟钝的脑子突然转过弯来了。
他猛地停住脚步,肩头的秃鹫被惯性带得扑棱了一下翅膀。
"不过——"阿瑞斯转过身,暗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你还会控制冰雪?"
纳西瑟斯正低头看着自己那条惨不忍睹的手臂,闻言抬起头。
那张俊美中自带三分骄矜的脸庞上,表情镇定得近乎理所当然——
倒不是他想端着,不想表现的谦卑一点。
纯粹是因为——原本的纳西瑟斯,那个希腊神话里以自恋闻名的少年,骨子里就带着这股子劲。
穿越过来后他试过压,但压不下去。
那股骄傲像刻在骨头里的本能。
一举一动都透着某种浑然天成的矜贵,仿佛他生来就该被仰望。
所以其实他的嘴角已经勾了下去,内心暗道死嘴,你快动,不要表现的这么嚣张啊!
至于隐瞒控水成冰这件事——
对方亲眼看见了。冰盾碎了一地,手臂冻成那样,瞒也瞒不住。
"是的,殿下。"
他微微扬起下巴,浅褐色的眸子清亮而坦荡。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感,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阿瑞斯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
"你愿不愿做我的属神?"
这句话从战争之神的嘴里蹦出来,干脆利落,没有铺垫,没有修辞,像他射箭一样直来直去。
他倒不是想利用纳西瑟斯在战场上控制冰霜杀敌?因为他那光滑的大脑压根就想不到那一层。
他想着对方当属神,纯粹是因为除了海皇波塞冬,和北风之神玻瑞阿斯,没有谁能把水变成冰。
波塞冬那是海神,三叉戟一抖海浪翻天,顺带让海水结个冰算附带技能。
玻瑞阿斯更不用说,张嘴就是寒风,水冻住是自然结果。
可现在呢?
一个半神。一个河神之子。
一个——用阿瑞斯自己的话说——"小树林里的精灵"。
徒手把泉水凝成了冰盾。
没有三叉戟。
没有寒风。
没有北风之神的神格加持。就是纯粹地、直接地、让水变成了冰。
阿瑞斯那颗迟钝的脑子迟钝了三秒,然后猛地反应过来——
这要是他自己说出去,得多有面子?
其他神灵肯定会羡慕,特别是雅典娜那个家伙!
纳西瑟斯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意外——是因为阿瑞斯拽着他胳膊的力气太大了。
那只手掌像铁钳一样箍在他的小臂上,本就被冻伤红肿的皮肤被这么一捏——
"嘶~"
他眉心猛地皱了一下,不是感叹,是疼的。
那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寒痛被外力一挤压,像有人拿针直接戳进了神经末梢。
阿瑞斯松了松手,但没放开。
纳西瑟斯缓了两秒,浅褐色的瞳孔微微转动。
做阿瑞斯的属神。
倒还真是个……不错的选项。
首先,好歹能成神。
一旦诞生神格,身份从半神跃升为真正的神灵,复仇女神涅墨西斯的诅咒——
那个"永远无法得到所爱"的命运——至少在神权的层面上有了缓冲的余地。
属神受主神庇护,复仇女神再怎么嚣张,也不至于直接跨过阿瑞斯去追杀他的下属。
其次,更重要的是——
安全。
以他前世对希腊神话的了解,阿瑞斯在这方面简直清白得令人感动。
这家伙没听说过跟任何貌美男性有过绯闻——纯纯的、毫无保留的、阿佛洛狄忒的舔狗。
为了那个美神,他连赫菲斯托斯打造的捕猎网都甘愿往里钻,被众神围观嘲笑都不在乎。
甚至——
纳西瑟斯脑海中闪过阿多尼斯的脸。
植物神阿多尼斯,美得惊天动地,阿瑞斯因为怀疑对方是情敌这种事都能痛下杀手。
直接派野猪把人撞死,对男性都"辣手摧花"成这个样子,可见他对男色确实没什么兴趣。
跟着阿瑞斯,至少不用担心哪天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天鹅或者一摊金雨。
"多谢殿下。"
纳西瑟斯垂下眼帘,深金色的卷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半边侧脸。
他的声音平静,但指尖微微收紧——那是他此刻唯一泄露出的紧张。
阿瑞斯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他咧了咧嘴,露出一个不算好看但足够真诚的笑——像一头狮子对猎物以外的东西露出牙齿。
"走。"
他拽着纳西瑟斯就往森林外走,步子大得纳西瑟斯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等等——殿下,我的手臂——"
两人穿过茂密的树林,来到一片开阔地。阿瑞斯的战车停在那里——
四匹战马拉着一辆青铜打造的车架,车轮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和泥土,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马匹汗水的气味。
阿瑞斯松开纳西瑟斯的手臂,翻身上了战车,然后回头。
纳西瑟斯犹豫了一瞬上车了。
他稳住身形,赤足踩在冰冷的青铜车板上,深吸了一口气。
靠!早知道去编个草鞋先。
阿瑞斯一抖缰绳。
黑马长嘶一声,战车轰然启动,车轮碾过泥土和落叶,向天空驶去——
然后——
变了。
就在战车升空的瞬间,纳西瑟斯感觉到不对。
周围的空气骤然降温。
不是自然的降温——是一种从他体内涌出的、不受控制的、冰冷的力量正在向外扩散。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浅褐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皮肤在变白。
不是冻伤的苍白,而是一种透明的、近乎冰晶质感的白。
"这是……"
他抬起头,看向四周。
周围森林正在变化。
澄澈如镜的泉水——不,已经不能叫泉水了——水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从液态变成固态,从柔软变成坚硬。
冰层从泉眼向外蔓延,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湖面上铺开一层透明的玻璃。
月桂树的叶子——那些深绿、油亮、生机勃勃的叶片——正在被一层薄霜覆盖。
白霜细密均匀,像是有人用最细的银粉从天空中均匀地洒下来,把每一片叶子都染成了哑光的灰白色。
晨光初透,叶脉的纹路在霜层下若隐若现,美得不真实。
温度还在降。
纳西瑟斯的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雾,每一口吐息都带着丝丝寒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那条被冻伤的手臂——
红肿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蓝色的、从皮肤下透出来的光。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诞生了。
是一颗神格。
冰蓝色的、透明的、如同最纯净的冰川核心般的神格正在他胸腔正中缓缓成型。
每一下心跳都让它凝实一分,每一下呼吸都让它壮大一分。
寒冷的力量从那颗神格里涌出,顺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重塑着他的每一寸存在。
纳西瑟斯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他只是站在战车上,深金色的卷发被寒风吹动,浅褐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整个正在冰封的森林。
那张骄傲而俊美的脸庞上,表情从震惊到茫然,从茫然到某种近乎荒诞的清醒。
他成神了。
霜冻与迷雾之神。
就这么——成了?
这么草率的吗?
就因为他在生死关头把水变成了冰——就因为卡俄斯世界里从来没有一个神灵能纯粹地、直接地操控水本身变成冰——
希腊神话的体系里,冰雪从来不是一个独立的神职。
水变成冰,要么靠北风之神玻瑞阿斯张口一吹,用风的温度强行改变状态,要么靠其他法则间接影响。
没有人——没有神——能像他这样,纯粹以神力驱动水重新排列,从液态到固态,如同呼吸一般自然。
在这之前,第一例。
而卡俄斯的世界对"第一"向来慷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