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门口的楼道灯坏了大半年,我提醒过陈裕安二十七次。
我经常上夜班回家看不清路,让他联系物业维修。
每次他都拍拍脑袋:“我忘了,下次吧。”
下次又拖到下次。
哪怕我凌晨回家,摸黑摔下楼梯,被送进医院。
陈裕安也只是在病床边,愧疚地拉着我的手:
“这几天照顾你忙忘了,回去就修。”
可出院后回家,夜晚的楼道还是漆黑一片。
直到这天下夜班,我刚走到家门口,就惊奇发现有灯光亮起。
开门后,我正想夸他,就听见陈裕安说:
“今天淼淼来做客,也说楼道太黑,我趁着下午找人修了灯。”
“你说的没错,灯黑确实误事。”
淼淼是他新带的实习生。
见我神色不对,他有些疑惑。
“你不也总催我修吗,这下回家就能看见路了。”
我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我说了半年没用,江淼随口一句他就能当天执行。
但最终也没问出口。
只是将手里的诊断书又塞回包里,顺便删除备忘录里陈裕安的置顶。
他不知道,上次摔跤磕到后脑,
医生说我确诊了进行性记忆障碍,也就是失忆症。
他的忘记是假,但这次,我却真的要忘记他了。
……
走进门,客厅还留着热闹后的狼藉。
彩带落了一地,残缺的草莓蛋糕只剩一块沾着奶油的边角。
陈裕安把它推给我。
“特意给你留的。”
他说得自然,像是特意给我准备的惊喜。
可我不喜欢草莓。
桌上的横幅也明晃晃写着“祝贺江淼同学转正快乐”。
看着他含笑的眼睛,我还是吃了一口。
蛋糕被冰箱里的海鲜染了味,入口又腥又甜。
“好吃吗?”
我点头。
他满意地摸摸我的头。
“我就知道你喜欢。”
江淼送他的领带被单独放在盒子里。
他拿出来在镜子前比了两次,又让我替他系上。
“淼淼眼光不错吧?”
我看着领带上的暗纹,觉得有些眼熟。
衣柜里似乎也有一条。
可我怎么都想不起是谁买的。
陈裕安从镜子里看我,立刻转身替我按揉后脑。
“又头疼了?”
“早让你辞掉夜班,你偏不听。以后我养你,别这么累了。”
我刚想告诉他诊断结果,手机便响了。
江淼说耳环落在家里。
陈裕安马上松开我,翻遍沙发和地毯,终于从茶几底下找到。
小小一枚耳钉,他擦干净后装进首饰盒。
拍照报平安,又答应明早亲自送去。
我望着他,忽然想起包里也有一个盒子。
拿出来后,里面是一对银色袖扣。
“送我的?”
陈裕安笑着问。
我摇头,又迟疑着点头。
盒底压着付款单,日期是一个月前。
陈裕安没在意,亲了亲我的额头。
随手将袖扣放到江淼送的礼盒旁,继续回消息。
江淼问他明天穿不穿新领带。
他低头聊天,没有发现我脸色发白。
我坐在满地彩带里,后脑一阵抽痛。
打开诊断书,从患者信息开始往下看。
许晚晴。
我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才想起来刚才忘了什么。
原来我叫许晚晴。
而今天是我们的五周年结婚纪念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