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复查,医生让我记住三张图片。
苹果、汽车、手表。
十分钟后,我只记得苹果。
医生脸色凝重。
“病情进展得很快,尽快住院,不能再独自外出。”
医生问家属为什么没来。
我看向旁边空着的椅子,不知道怎么回答。
陈裕安恰好打来电话。
“你去哪儿了?淼淼的转正材料落在家里,你赶紧送到公司。”
“我在医院。”
电话那头安静一秒。
我心里竟还升起一丝可笑的期待。
可他只问:“你又怎么了?”
一个又字,把我剩下的话全堵了回去。
我捏紧检查单。
“没什么,复查头上的伤。”
“都过去多久了,还没好?”
他语气催促。
“材料很急,你顺路送来。淼淼刚转正,不能给领导留下坏印象。”
我没说话,挂了电话,继续去做检查。
下午回到家,推开门,却看见江淼坐在餐桌前。
陈裕安正替她重新整理材料。
他接过我的包,无奈地问:
“上午让你送文件怎么没来?”
“淼淼在会议室等了半小时,差点耽误汇报。还是我临时赶回来拿的。”
江淼连忙替我说话。
“裕安哥,你别怪晚晴姐。”
“她不用看领导脸色,当然不知道一份文件对实习生多重要。”
“而且她身体娇贵,怎么能为了我跑一趟呢?”
她语气体贴,陈裕安脸色却更加难看。
我把检查单攥在手里。
“我生病了。”
“医生说,我得了失忆症,会不断忘记事情。”
陈裕安皱起了眉。
目光落到桌上的袖扣,随即恍然。
“昨天是五周年,我忘了,你还在生气?”
他将温水塞进我手中,温柔地揽住我。
“你闹脾气就算了,但别找这种借口,拿生病吓我。”
“我没撒谎。”
江淼轻笑出声。
“晚晴姐真会撒娇。”
“裕安哥忘了五周年,你就得失忆症这么小众的病。”
“那他下次忘记买礼物,你是不是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看向陈裕安。
他没有反驳,只无奈地说:“淼淼年纪小,心直口快,你别介意。”
“我只是觉得太巧了。”
江淼歪着头看我。
“现在好多人吵架就说自己抑郁、失忆,撒个谎卖卖惨,男人不就心软了吗?”
陈裕安握紧我的手,像在包容我的任性。
“好了。明天我订餐厅,再陪你看电影,补你一个约会。这样总能高兴了吧?”
我说医生让我住院。
但这时江淼喊他看文件。
陈裕安没细听,敷衍着:“知道了,明天好好陪你。”
说完,立刻松开我,俯身替她逐项修改。
江淼坐得离他很近。
她每问一句,他便俯身在电脑上指出一处。
两人的肩膀不时碰在一起。
我没再看,回到卧室收拾东西。
衣柜角落压着一条红裙子。
我记得自己喜欢红色,却想不起为什么五年没穿过它。
相册从纸箱中掉出来。
第一页是结婚证照片。
照片里的我穿着白衬衫,依偎在陈裕安身边。
门外传来江淼的笑声。
“裕安哥,你忘了纪念日,晚晴姐姐是不是生气了?”
“晚晴不会真生气。”
“这么确定?”
“她这么爱我,哄一哄就好了。”
我把证件、衣服和病历装进行李箱。
婚戒摘下,和签好名字的离婚协议一起留在书桌上。
门外声音渐小。
陈裕安送江淼出门,最后又不放心,说开车送她回家。
我最后看了一眼结婚证。
照片里的女人笑容灿烂,洋溢着幸福。
可我已经忘了,拍下这张照片时,她为什么那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