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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的电话在第二天早上七点就打过来了。
“念念,爸爸想跟你谈谈。”他的声音透着一夜未睡的沙哑,“你出来一趟,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就咱爷俩。”
“有什么话电话里说吧。”
“有些话还是当面讲比较好。”他顿了顿,“关于你妈的事,我觉得她跟你说的那些,不全是实话。”
我握着手机,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男人,在经历了昨晚的一切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反思自己做了什么,而是试图策反我。
真是优秀的企业家思维,知道正面打不过,就开始分化瓦解。
“爸,你想跟我说什么,就直接说吧。”
“你妈这些年背着我做了这么多事,你觉得她是为了你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透露什么惊天秘密,“她是利用你,利用你来报复我。你想过没有,等事情结束,你对她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我忽然觉得很好笑。
他以为我还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以为只要说几句我妈的坏话,我就会像从前一样乖乖地回到他身边,继续扮演那个听话的乖女儿。
“爸,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我没接他的话,反而抛出了一个问题,“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我妈不重要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是生了我之后?还是发现我妈不愿意再生一个男孩之后?或者更早——在你生意刚有起色,开始有人围着你转的时候?”
“大人的事你不懂。.......”
“我成年了,爸。法律上,我昨晚十点三十七分,就是成年人了。”我看着墙上的时钟,“而且这些年,我懂的东西可能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他没说话。我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你的第一桶金,有我妈一半的功劳。当年跟兴发商贸的合同,是她在孕期熬夜帮你审的,那里面有个条款被人埋了雷,如果不是她发现,你要赔三百万。”
“我知道你公司最核心的供应链管理系统,底层的算法模型是她说服大学时的导师免费提供的。你后来让人改了几版就说是自己的成果,但核心框架从来没变过。”
“我还知道,你这些年转出去的每一笔钱,她都有记录。时间、金额、收款人、用途——精确到分。她等的就是这一天,等我成年,等你的骄兵之计走到尽头,等我们家所有被偷走的东西,能物归原主。”
“够了!”他厉声打断我。
“不够,爸。”我的声音很平静,“你刚才说妈妈是在利用我。但我想告诉你的是,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从头到尾都在为我打算的人。而你。.......”
我停了停,感觉眼眶有些发酸,但声音依然稳当。
“而你,只是把我当成一个需要解决的麻烦。”
挂掉电话后,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慢慢变蓝的天色。
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我爸,是我从来没存过的号码——沈峰的。
“沈念,你跟你妈真够可以的。”他的声音尖利刺耳,“藏着掖着这么多年,把我们都当猴耍?”
“峰哥,大清早火气这么大,是昨晚打牌输多了?”
“你别跟我阴阳怪气!我告诉你,就算你们拿下了那块地,也别想动沈氏的主营业务。建材这块是我爸跟大伯一起打下来的,你们母女两个外人,凭什么来分?”
“外人?”我乐了,“沈峰,你现在开的车、住的房子、上个月带女朋友去日本旅游花的钱,都是从沈氏集团的盈利里出的。而沈氏的盈利,有相当一部分是靠我妈当年打下的基础。你说谁是外人?”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沈氏的盘子是我爸和三叔、四叔兄弟几个撑起来的,跟你妈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的地方多了。”我打开电脑,调出一份文件,“比如说,四年前沈氏资金链紧张,你爸提议把仓储业务外包,当时是我妈通过一个朋友介绍的投资人,投了八百万进来,才没让资金链断掉。你觉得这是过去的事吗?”
电话那头的沈峰显然不知道这段往事,愣了一下才说:“你胡说!”
“需不需要我把当时的合同编号告诉你?或者把投资人的电话给你,让你自己求证?”
他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变了,从质问变成了某种商量的口吻。
“沈念,你毕竟也姓沈。就算大伯做得过分,我们这些兄弟姐妹总没有对不起你吧?你真的要赶尽杀绝?”
“谁说我要赶尽杀绝?”我反问,“我只是要拿回应该属于我和我妈的东西。至于你们——只要不挡路,我不会主动做什么。”
“可那块地和冷链项目。.......”
“星澜资本会和沈氏合作,前提是沈氏的管理层需要重新洗牌。关于这点,我可以透露给你的是,你爸和你那两个叔叔,都不在未来的高管名单里。”
“凭什么!”
“凭他们占着位置十几年,把当年四百人的小作坊,做到现在账上流动资金才两百万。”我冷冷地说,“沈峰,你如果真的在意沈氏的存亡,就该知道我说的是事实。”
挂了电话,我才发现掌心捏出了汗印。
我妈从书房出来,倚在门框上看着我,眼神里有赞许,也有一点说不清的心疼。
“你表现得比我预期的要好。”她说。
“其实我很紧张。”我坦诚地说,“心跳得快炸了。”
“正常。第一次上战场,都会紧张。”她走过来,把手覆在我的手背上,“但你做得很好。而且会越来越好。”
我看着妈妈平静的面容,忽然觉得自己这十年受的所有委屈,都值了。
她为了我,忍过了漫长的十年冷暴力。
我为了她,扮了十年不懂事的孩子。
现在,是时候让所有人看到真正的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