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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顾廷舟来了我家。
他带了一束白玫瑰,还是我从前最喜欢的花。
我妈开门时,他笑得温和有礼。
“阿姨,我来接晚棠吃早餐。”
我妈没让他进。
“她不想见你。”
顾廷舟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阿姨,年轻人闹矛盾很正常,您别插手。”
“她二十四岁,不是小孩了。她的事,她自己会决定。”
顾廷舟终于失去耐心。
“您是不是忘了,您现在住的房子是谁买的?苏晚棠这些年能在云栖古街做项目,又是谁给她机会?”
我站在二楼楼梯口,听得清清楚楚。
这套房子是我外公留下的老宅。
云栖古街的项目,是我凭作品竞争得来的。
可顾廷舟说得理所当然。
仿佛我和我妈活着,都是顾家的恩赐。
我慢慢走下楼。
“顾廷舟,你昨天的发布会很成功。”
他看见我,神色稍缓。
“晚棠,我知道你委屈。设计稿的事,我可以补偿你。清禾现在需要这个名头,她家里情况复杂,你别和她争。”
“补偿?”
“你不是一直想开修复工作室吗?我可以出钱。等婚后,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我看着他。
原来他以为我在意的,只是一个署名。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这是解除婚约协议。你签字。”
顾廷舟脸色变了。
“你闹够了没有?”
“我没闹。”
“苏晚棠,你别以为自己有点本事,就能脱离顾家。你爸已经同意了婚期,你妈也靠着苏家过日子。你现在跟我翻脸,谁给你撑腰?”
我妈站在我身后,忽然开口。
“我给她撑腰。”
顾廷舟像是听见了笑话。
“阿姨,您拿什么撑?”
我妈走到客厅旧柜子前,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牛皮纸袋。
“拿这个。”
纸袋里,是顾廷舟近两年给云栖古街项目组成员转账的流水。
是他买通测绘人员、伪造数据、压低原住民补偿款的证据。
顾廷舟的脸瞬间白了。
他猛地伸手来抢。
我早有防备,退后一步。
“这是复印件。”
我妈平静地说:“原件已经送去律师那里了。”
顾廷舟盯着我们,眼底第一次露出慌乱。
他压低声音。
“你们想要什么?”
我说:“我要你把属于我的设计署名还回来。”
“可以。”
“我要你和许清禾公开承认抄袭。”
他咬着牙:“也可以。”
“还有。”
我看向他。
“我要你把云栖古街的项目,完整交还给原住民委员会。”
顾廷舟脸色铁青。
“你做梦。”
“那你就等着坐牢。”
他死死盯着我,半晌,忽然笑了。
“苏晚棠,你以为就凭这些东西,能扳倒我?”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
“你最好先问问你爸,愿不愿意让你赢。”
门被重重甩上。
我心里一沉。
下午,我爸给我打来了电话。
他说,苏家要召开家族会议。
让我和我妈必须到场。
苏家的家族会议,从来不是为了商量事情。
只是为了让我爸一个人说话。
会议地点在苏家老宅。
那栋房子修得富丽堂皇,门口摆着两尊石狮子,院子里种满名贵花木。
我和我妈刚进门,二叔苏振海就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
“哟,咱们的大设计师来了。”
三姑苏玉兰端着茶,淡淡道:“晚棠,年轻人有才华是好事,但别把心气养得太高。女人太要强,最后都过不好日子。”
我没理她。
客厅中央坐着我爸。
顾廷舟也在。
许清禾坐在他身边,眼睛红红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见到我,她立刻站起来。
“晚棠姐,对不起,方案的事我真的不知道是你的。”
我看着她。
“那你台上说‘你熬了三年才完成’,也是顾廷舟教你的?”
许清禾脸色一僵。
我爸拍了拍桌子。
“够了!”
“苏晚棠,清禾已经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顾家愿意给你补偿,已经是给你脸了。”
“爸,你知道他们侵占望潮坊的事吗?”
我爸的手顿了顿。
这个细节让我彻底明白了。
他知道。
也许不是全部,但至少不是一无所知。
我忽然觉得可笑。
原来我爸今天叫我来,不是为了主持公道。
是为了让我闭嘴。
“望潮坊的产权有问题,项目一旦继续推进,顾家会违法,苏家也会被牵连。”
我爸冷冷道:“商业上的事,你少插手。”
“我是项目原设计师。”
“你现在不是了。”
“那是谁把我的名字从原稿上删掉的?”
我爸没有回答。
顾廷舟缓缓开口:“是我。”
他看着我,语气平静得可怕。
“晚棠,我可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撤掉证据,签署保密协议,婚约照常。以后你还是顾太太。”
“如果我不呢?”
“那你就什么都没有。”
我妈忽然笑了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坐在最角落,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手里却拿着一只精致的录音笔。
“刚才的话,都录下来了。”
我爸猛地站起身。
“你录音干什么?”
我妈抬眼看他。
“当然是留证据。”
“你疯了?为了一个项目,要毁掉整个苏家?”
“苏振山。”
我妈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毁掉苏家的,从来不是晚棠。”
她按下播放键。
录音笔里,传出顾廷舟刚才的声音。
“撤掉证据,签署保密协议,婚约照常。以后你还是顾太太。”
紧接着,是我爸的声音。
“别不识好歹,苏家不会站在你那边。”
客厅里,死一般安静。
我爸脸色难看至极。
他上前一步,想抢录音笔。
我挡在我妈面前。
“爸,你敢碰她一下,我就把录音送到市文保局和检察院。”
我爸盯着我,眼神像淬了毒。
“苏晚棠,你真以为自己翅膀硬了?”
我平静地看着他。
“不是翅膀硬了。”
“是我终于不想再跪着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