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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爸冻结了我的银行卡。
他停掉了我工作室的资金,也给所有和我有合作关系的施工队打了电话。
第二天,我去云栖古街现场时,原本答应帮我的工人全都不来了。
项目组负责人告诉我,顾氏集团已经正式发函。
他们声称我盗取公司机密、恶意诽谤项目负责人,并要求我立刻停止一切与云栖古街有关的活动。
我站在空荡荡的望潮坊前,盯着那面斑驳的砖墙。
这里曾是云栖镇最热闹的戏楼。
小时候,外公带我来过。
他说,这里每一块砖、每一根梁,都记得住人来人往。
如今顾廷舟要把它改成只对富人开放的私人会所。
我正发呆,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太走过来。
她是望潮坊原住民委员会的负责人,姓沈。
“苏姑娘,听说你被项目组赶出来了?”
我笑了笑:“消息传得挺快。”
沈奶奶叹气。
“我们这些老住户,也快被赶走了。”
她拿出一张补偿协议。
协议上写着,顾氏集团愿意以每平方米六千元的价格收购原住民的房子。
可云栖古街如今的市价,早就超过三万。
更可笑的是,协议里还规定,一旦签字,原住民放弃对望潮坊及周边公共空间的一切使用权。
“他们说,不签就拆违建。”
沈奶奶声音发抖。
“我在这里住了六十年,怎么就成违建了?”
我接过协议,一页页看下去。
顾廷舟比我想象中更狠。
他不是要修复古街。
他是要把整条街的人赶出去,把他们的祖屋、祠堂、戏楼,全都变成顾家的生意。
我把协议还给沈奶奶。
“别签。”
“可我们能怎么办?”
我抬头看向望潮坊。
夕阳落在旧屋檐上,像一层快要熄灭的金。
“我来想办法。”
当天晚上,我联系了以前在文保院实习时认识的老师、法律援助中心的朋友,还有几位做地方史研究的学者。
所有人都劝我谨慎。
顾家在云城根基很深。
我爸更是商会理事,手里有不少资源。
可我知道,我不能退。
一旦退了,顾廷舟会拿走我的作品。
我爸会继续用“为你好”的名义,决定我的人生。
而云栖古街那些老人,会连最后的家都保不住。
凌晨两点,我收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邮件。
附件里,是许清禾和顾廷舟的聊天记录。
许清禾问:“苏晚棠手里的原始图纸会不会有问题?”
顾廷舟回复:“她那个死脑筋,只会守着她外公那点破规矩。她要是真敢闹,我爸会收拾她。”
后面还有一句。
“她妈更好解决,一个没见识的保洁,吓一吓就老实了。”
我盯着那句话,手指一点点收紧。
邮件末尾没有署名。
只有一行字。
“苏小姐,许清禾不是顾廷舟唯一骗过的女人。”
给我发邮件的人,叫唐予安。
她是顾廷舟公司的前财务总监。
三年前,她发现顾廷舟通过空壳公司转移项目资金,准备举报,却被顾廷舟用一场“职务侵占”的栽赃逼得离职。
如今,她带着证据回来了。
我们约在一家旧书店见面。
唐予安穿着黑色风衣,神色冷静。
她把一叠资料推到我面前。
“顾廷舟这些年做的脏事不少,但他很谨慎。你手里的转账记录,只够让他焦头烂额,未必能定罪。”
“这些呢?”
“项目招标前,他提前拿到了竞争公司的报价。云栖古街的评审名单,也有人被他买通。”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苏振山。
我爸。
他名下有一家咨询公司,曾以“文化顾问费”的名义,收过顾氏集团两百八十万。
那笔钱的时间,正好在云栖项目招标前一周。
我盯着纸面,许久没说话。
唐予安说:“很难受?”
“没有。”
我抬起头。
“只是觉得自己以前太蠢。”
我一直以为,我爸只是偏心、冷漠、重男轻女。
我没想到,他连我最珍视的事业,也可以拿来交易。
唐予安看着我。
“你打算怎么做?”
“把所有证据交出去。”
“直接交出去,顾家会立刻切割。顾廷舟会把责任推给下面的人,你爸也会说自己不知情。”
“那就让他们没法切割。”
唐予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你和传闻里不一样。”
“什么传闻?”
“顾廷舟说你脾气倔,但很好拿捏。苏总说你读书读傻了,离了家什么都做不了。”
我把资料一张张收好。
“那他们很快会发现,自己看错了。”
三天后,云栖市举行“历史街区保护专题听证会”。
顾氏集团作为主要申报方,顾廷舟会亲自出席。
我也递交了旁听申请。
可就在听证会前一晚,我妈失踪了。
她最后出现的地点,是回家路上的一条小巷。
地上落着她常用的那只保温桶。
桶盖摔开,里面的汤洒了一地。
而她的手机,留在墙角。
屏幕上只有一条没发出去的信息。
“晚棠,别去听证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