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舟却将一份文件放到我左手边。
“研究中心正在推进人工心脏项目,缺一名有临床经验的负责人。”
“你不能亲自做手术,但你积累了十三年的经验还在。”
我翻开文件。
里面的每一项数据,都是我熟悉的领域。
“你不怕我拖累项目?”
程砚舟替我按住被风吹动的纸页。
“温宁,我邀请的是你的脑子,不是你的右手。”
我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顾承淮也曾说,医生不是只有做手术这一条路。
可他说这句话,是想让我放弃梦想,依附于他。
程砚舟却给我准备了语音记录设备,还把原本需要手写的工作全部改成电子录入。
他不是在可怜我。
他只是承认,即使失去一只手,我依然有自己的价值。
当天下午,我在任命书上签下名字。
因为右手无法握笔,我用左手写得很慢。
“温宁”两个字歪歪扭扭,远不如从前漂亮。
程砚舟却看了很久。
“这是一个好开始。”
与此同时,律师发来消息。
老师留下的项目授权已经正式撤回。
从这一刻起,顾承淮和林晚棠手里的项目只剩一个没有核心数据的空壳。
手机随即响了起来。
二十七个未接来电。
全部来自顾承淮。
最后一条消息是在十分钟前发来的。
【温宁,项目授权的事我们可以谈。】
他最先发现的,果然不是我消失了。
而是他送给林晚棠的东西,被我收回了。
我删除消息,将他的号码拉黑。
研究中心的工作人员拿着公示文件来找我。
“温老师,明天我们会公开首席临床顾问的任命。”
“需要暂时隐去您的名字和照片吗?”
我看着公示栏里自己的名字,摇了摇头。
“做错事的人不是我。”
第8章
任命公示发布后的第二天,研究中心接到几家国内医院的合作申请。
其中也包括顾承淮所在的医院。
人工心脏项目进入临床准备阶段,需要调取大量真实病例数据。
工作人员拟定了一场线上会议,邀请国内几家心外科重点医院参加。
会议开始前,我看见参会名单里出现了顾承淮的名字。
程砚舟将名单从我面前拿走。
“如果你不想见他,我可以让副院长代替你出席。”
“不用。”
我打开电脑,将语音录入设备调试好。
“这是我的项目。”
“没必要因为他躲开。”
会议连线接通时,顾承淮坐在医院会议室中央。
短短几天,他像是憔悴了许多。
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眼底布满血丝。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温宁?”
会议室里的人同时看向他。
主持人提醒道:
“顾院长,请先保持安静。”
顾承淮却像是没听见。
他的视线落在我的右手上。
固定带还没有拆,我只能用左手翻动资料。
程砚舟坐在我身旁,每当我要换页,他都会提前替我整理好。
顾承淮盯着他的动作,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没有理会,按照流程介绍研究计划。
汇报结束后,几家医院先后提出合作意向。
顾承淮却始终沉默。
直到其他参会人员退出,他忽然开口:
“温宁,等一下。”
他走到摄像头前,声音沙哑。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去了程砚舟那里?”
“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去哪里,不需要向你报备。”
顾承淮呼吸一滞。
“我看见你留下的诊断书了。”
原来他终于打开了那个文件袋。
我以为自己会恨,会质问他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关心。
可真正听见这句话,心里只剩一片平静。
“第二次受伤后,神经彻底撕裂。”
顾承淮的脸瞬间失去血色。
顾承淮嘴唇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许久,他才低声说:
“对不起。”
“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顾承淮,你不是不知道。”
“你只是从来没有问过。”
我抬手准备关闭连线。
他急忙叫住我。
“我已经让晚棠搬出去了。”
“项目我也可以还给你。只要你回来,医院所有职位都可以任你选择。”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看着这个曾经爱了七年的男人。
“我的项目,不需要你还。”
“至于我们,在你让我替林晚棠承担医疗事故时,就已经结束了。”
屏幕熄灭前,我看见顾承淮红了眼。
当晚,程砚舟告诉我,顾承淮订了最早一班航班。
他正赶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