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总有一天,他会亲手打开。
凌晨四点,我最后一次回到曾经的家。
林晚棠的行李已经占满客厅。
餐桌上放着庆祝她入选国际医疗队的蛋糕。
蛋糕旁边还有顾承淮写给她的卡片。
【祝贺你重新拿回属于自己的位置。】
我看了很久,忽然觉得这句话很适合送给自己。
卧室里,我的衣服被挪到最角落。
顾承淮提前替林晚棠准备的礼服,却挂在衣柜正中央。
我没有扔掉任何东西,也没有带走属于这段婚姻的纪念品。
七年的照片、礼物和共同生活的痕迹,我一样都没拿。
我只收好自己的证件和老师的资料。
行李箱合上后,竟然只有小小一个。
原来七年的婚姻,真正属于我的东西并没有多少。
天亮时,程砚舟派来的车停在楼下。
司机替我放好行李。
我刚坐进车里,顾承淮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那边很热闹。
林晚棠正在和同事讨论出国培训的行程。
顾承淮问得随意。
“你的手怎么样了?”
我看着缠满纱布的右手。
“废了。”
顾承淮显然没有听出我的意思。
“医生不是说还有恢复的可能吗?”
“别总把事情想得那么严重。”
“这段时间你在家好好休息,别再去医院闹。”
我没有说话。
他停顿片刻,声音缓和下来。
“项目的事,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
“等晚棠完成国际医疗队的任务,我会给你安排一个行政职位。”
“工资和待遇都不会比以前差。”
“就算你不愿意工作,我也会照顾你。”
他说得笃定。
直到此刻,他仍然认为我失去医生的身份后,只能依附于他。
仍然认为这场离婚只是暂时的。
只要他愿意回头,我就会站在原地等他。
“顾承淮。”
我轻声叫他的名字。
“你还记得我们结婚时,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电话那边沉默下来。
七年前,我们在老师的见证下交换戒指。
顾承淮握着我的手,承诺这双手只负责救人,所有风雨都由他来挡。
后来他确实成了最年轻的院长。
却也亲手折断了我的翅膀。
“温宁,你到底想说什么?”
顾承淮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
林晚棠似乎在旁边叫他。
他匆匆说了一句晚上再谈,便准备挂断电话。
“没什么。”
“祝林医生一路顺风。”
挂断电话后,我关掉手机。
汽车驶离小区。
车窗外,熟悉的医院大楼越来越远。
七年前,我和顾承淮在这里相识。
他曾站在手术室外等了我十四个小时,只为在我完成第一台主刀手术后,亲口对我说一句恭喜。
那时我以为,我们会并肩走一辈子。
可后来,他站得越来越高。
高到再也看不见被他亲手踩进泥里的我。
机场入口处,程砚舟已经等了很久。
他接过我的行李,目光落在我的右手上。
“检查结果怎么样?”
“以后拿不了手术刀了。”
我说得平静。
程砚舟没有安慰我,只将一张首席研究员的工作证放进我左手。
“手术台不是医学的全部。”
“你失去的,我会陪你一件件拿回来。”
程砚舟替我拉开车门。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生活了十三年的城市。
随后望向自己再也无法弯曲的右手。
“不后悔。”
“开车吧。”
“从今天起,我和顾承淮没有任何关系。”
第7章
飞机落地时,天刚亮。
程砚舟直接带我去了研究中心合作的医院。
会诊室里,三名手外科专家看完片子,又替我做了神经反应测试。
主治医生沉默片刻,将检查报告推到我面前。
“恢复基本生活能力的希望很大,但精细操作能力受损严重。”
“即使治疗顺利,重新拿起手术刀的可能性也很低。”
同样的结果,我已经听过一次。
可真正看见诊断书上的结论时,我还是下意识蜷起手指。
十三岁那年,我第一次站在手术室外,看着老师从一个濒死患者的胸腔里取出病变的心脏。
那时我便认定,我这一生都要做一名外科医生。
为了让手更稳,我每天缝合数百次模型。
为了完成第一台主刀手术,我连续半年只睡四个小时。
如今,这只手连一张薄薄的报告都握不住。
纸页从我指间滑落。
程砚舟弯腰捡起来,
“康复治疗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就可以。”
“她的工作会不会受到影响?”
医生愣了一下。
大概所有人都认为,一个右手残废的外科医生已经没有工作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