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个电话。”
周从简拉开帘子,声音低得可怕。
许鸢缩了一下,额头上那点擦伤贴着纱布,眼泪立刻涌出来:“哥哥,我好疼......”
他没理她,翻开自己的通话记录,往前划。
三十天前那天下午,十一通来电,备注是“老婆”。
全部显示:已拒接。
时间是三点到四点之间。
那一个小时,他在VIP病房的浴室里洗澡。
手机放在床头。
床头只有许鸢。
“是你挂的。”
不是问句。
许鸢的脸白了,嘴唇抖了半天,终于哭着喊出来:“是我又怎么样!她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地打,不就是想把你叫走吗?”
“我只是想让你多陪我一会儿......”
周从简看着她,忽然觉得很陌生。
三个月来,他嫌林栖梧冷,嫌她不会撒娇,嫌她什么都自己扛。
可那天,她明明给他打了十一个电话。
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向他喊疼。
他伸手,从许鸢的包里抽出那张同意书的原件。
纸角沾了血,是林栖梧的血。
“哥哥,你要去哪?”许鸢慌了,伸手抓他的衣角。
周从简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
“许小姐,医药费我会结清。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他冲出急诊楼,夜风灌进领口,冷得刺骨。
路过东楼时,他下意识抬头。
捐赠墙最顶端,那个他从没认真看过的位置,刻着两个字:匿名。
周从简站在墙下,第一次一行一行往下看。
每一笔捐款的日期,他都觉得眼熟。
三年前那个他没回家的平安夜。
他带着别人去海岛的那一周。
他忘了她生日的那一天......
原来她每疼一次,就在这里刻下一笔。
而他站在这栋楼里无数次,一次都没抬头看过。
他开车回家,推开门,屋里空得像被洗劫过。
衣帽间只剩他的衣服,书房的药盒是空的,床头那张两个人的合照也不见了。
餐桌上压着一张便签,是她的字迹:“胃药在第二个抽屉,最后一盒,记得饭后吃。”
连走,她都记得他的胃。
周从简攥着那张便签,蹲在餐桌边,很久都没有站起来。
手机响了,是院长。
“周总,林主任的离职手续已经办完了,您不知道吗?”
“港城圣安医院心外科,明天正式入职。”
港城。
三十一天以后。
原来她连日子都算好了。
冷静期最后一天,签字生效。
第二天,她就在另一座城市,重新开始。
他打给江亦衡,响了很久才接通,那头有机场的广播声。
“她在哪?”
江亦衡沉默了几秒:“航班二十分钟前起飞了。”
“周总,那天在VIP病房,她就站在你面前。”
“你连抬头看她一眼,都没有。”
电话挂断了。
周从简打开购票软件,最早一班飞港城的航班,早上六点十分。
他买了票,抓起车钥匙往外走。
副驾驶的遮阳板还敞着,夹层里空空的。
那张同意书,他夹了七年。
他把那张沾血的纸重新塞回去,指尖抖得厉害。
凌晨四点,机场大厅灯火通明。
周从简站在登机口,西装上还沾着急诊室的血迹,眼底一片猩红。
七年前,她在他的家属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一次,换他去找她。
广播响起,开始登机。
他攥紧手里那张泛黄的纸,迈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