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
她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裴昭一把握住我的手腕,将我的手按在他胸前。
隔着喜服,我摸到一道凹凸不平的伤痕。
“这是我劫下和亲囚车时留下的。”
“你那时抱着我说,此生绝不会负我。”
他眼底压着怒意,更多的却是一种不肯承认的慌乱。
“明华,你可以恨我,也可以拿刀刺我,但你不能装作不认识我。”
陌生男子的气息逼得太近,我下意识拔下发间金簪。
簪尖划过他的手背,鲜血立刻顺着指缝滴在地上。
裴昭没有松手。
他只是死死看着我。
“你从前连我受一点小伤都会哭。”
“如今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我用力抽回手。
“裴大人若再冒犯,本宫便让禁军治你以下犯上之罪。”
裴昭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皇姐像是终于察觉到什么,转头抓住一旁的侍女。
“她还记得谁?”
侍女红着眼跪下。
“殿下记得陛下,记得奴婢,也记得府中所有人。”
“她唯独不记得长公主和裴大人。”
皇姐踉跄着后退半步。
裴昭猛地转过身。
“去请太医。”
侍卫不敢耽搁,很快将周院使带进府中。
周院使刚踏进正殿,看见我与一身喜服的两人,便像是明白了一切。
他跪在地上,迟迟不敢抬头。
裴昭揪住他的衣领。
“她到底怎么了?”
周院使脸色灰败。
“殿下并未生病。”
裴昭手背青筋暴起。
“那她为何不记得我们?”
周院使闭上眼,重重叩首。
“因为五日前,殿下亲自服下了忘尘。”
皇姐身子一晃,扶住桌案才没有倒下。
裴昭的手慢慢松开。
周院使颤声开口。
“服药者会忘记与至亲和至爱之人的两段尘缘。”
“长公主是殿下最亲近的人。”
“裴大人则是殿下最深爱的人。”
“昨日是第五日,药效已经走完。”
周院使抬起苍老的脸。
“从今以后,殿下再也不会记得二位了。”
第7章
裴昭站在原地,像是连呼吸都忘了。
皇姐却突然冲到我面前,紧紧抱住了我。
“明华,阿姐错了。”
“你恨我也好,打我也好,求你不要忘了我。”
她身上的嫁衣硌着我的手臂,浓重的熏香让我本能地想要后退。
我推开她时,她脚下不稳,踉跄着撞向桌角。
裴昭下意识伸手扶住她。
我看着他们相依的姿势,越发不明白他们为何要来找我。
“你们既已成婚,便该回去拜堂。”
“今日是二位的喜日,不必在本宫这里浪费时间。”
裴昭像是被这句话刺中,立刻松开皇姐。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
“我不成婚了。”
皇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裴昭却没有回头。
“明华,只要你愿意,我现在便进宫求陛下收回赐婚圣旨。”
我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裴大人已经为了长公主与本宫和离,如今又要在婚礼当日弃她而去吗?”
“我不知道你从前如何待我,但你今日的选择,只会让本宫觉得你薄情寡义。”
裴昭嘴唇颤了颤。
“我只是以为你永远不会离开。”
他的声音第一次没了先前的笃定。
“我以为你只是生气。”
“我以为等孩子出生,一切都会回到从前。”
我没有回答。
因为他口中的从前,对我而言只是一片空白。
周院使从药箱中取出一册脉案。
“殿下服药前曾留下几句话。”
裴昭一把夺过脉案。
他的目光落到最后一页,整个人突然僵住。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纸上是我的笔迹。
【若第五日我仍未后悔,请替我告诉他们,不是我忘了恩情,是他们先不要我。】
裴昭的手开始发抖。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这几日发生的一切,脸上的血色一寸寸退尽。
“所以你不记得青梅,不记得玉佩,也不记得是谁救你回来。”
“我却以为你在置气,还要你进裴府做侧室。”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皇姐捂住嘴,眼泪砸在鲜红的嫁衣上。
“我明知道你只有我这个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