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却仗着救过你,逼你把夫君也让给我。”
她慢慢跪在我面前。
“明华,皇姐不要裴昭了。”
“孩子我也不要了。”
“你再叫我一声阿姐,好不好?”
我看着她覆在眼罩下的伤痕,认真向她行了一礼。
“长公主当年的救命之恩,本宫会用余生偿还。”
“可亲情不是恩债,本宫装不出记得你的样子。”
殿外忽然传来内侍的高声通报。
父皇大步走进正殿,看见跪在地上的皇姐与失魂落魄的裴昭,脸色沉得骇人。
“你们还嫌伤她伤得不够吗?”
裴昭跪下请罪,却在听见我已经递交离京折子时猛地抬头。
父皇冷声开口。
“明华自请前往南境封地休养,朕已经准了。”
裴昭看向窗外,这才发现后院停放的车驾与装好的箱笼。
“她什么时候走?”
父皇没有回答。
一名侍卫匆匆从门外进来。
“殿下的车驾已经从侧门出城了。”
裴昭转身冲出公主府,夺过迎亲队伍最前方的骏马。
他甚至没有脱下喜服,便一路追出了城门。
车驾在官道上被他拦下时,我掀开了车帘。
裴昭翻身下马,重重跪在车前。
“明华,我不做官了,也不娶皇姐了。”
“你去南境,我便陪你去南境。”
第8章
我平静地看着跪在车前的裴昭。
“裴大人若再拦路,本宫只能请禁军将你押回夫人身边。”
裴昭的脸色在那一瞬白得几乎透明。
他伸手按住车辕,掌心被粗糙的木刺扎破,却像是察觉不到疼。
“我没有与她拜堂。”
“只要你肯留下,我现在便进宫请陛下收回赐婚。”
我看着他身上刺目的喜服,只觉得这句话荒唐。
“你为了她腹中的孩子逼我和离,如今又为了留住我抛下她。”
“裴昭,你所谓的情深,就是谁要离开,你便去抓谁吗?”
裴昭的呼吸骤然一滞。
“我从未想过要抛下你。”
“我只是以为你会一直在原地等我。”
他说出这句话时,眼底终于浮起了迟来的狼狈。
我却只觉得陌生。
“服下忘尘之前的我,应该已经等过你很多次了。”
“如今她不想等了,我也不会替她继续等。”
裴昭猛地攥紧车辕。
“那我等你。”
“你不记得我,我便重新让你认识我。”
“你去南境,我便辞官陪你去南境。”
我摇了摇头。
“本宫不是丢失了一段记忆,而是主动舍弃了你。”
“裴大人若连这一点都不肯承认,你的悔意也不过是另一种纠缠。”
裴昭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巴掌,半晌没有再说话。
他忽然从怀中摸出那枚已经失去光泽的铜制门令。
“你把它还给我的那一刻,我还以为你只是在逼我低头。”
“我甚至想着,等你住进裴府侧院,再亲手把门令交还给你。”
我看着他掌心那枚冰冷的令牌。
“所以直到现在,你仍觉得给我一扇可以出入的门,便算给了我归宿。”
裴昭的手一下僵住。
“本宫有自己的府邸,也有自己的封地。”
“从来不是无处可去,只是过去太爱你,才甘愿留在你身边。”
那枚门令从他指间滑落,砸在官道上发出一声脆响。
身后忽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皇姐穿着尚未脱下的嫁衣追出城门,连发髻都被风吹散了。
她看见跪在车前的裴昭,脚步一下停住。
“你方才说,要陪明华去南境?”
裴昭站起身,却没有回答。
皇姐眼中的最后一点血色也褪了下去。
“今日是我们的婚期。”
“满城的人都在等我们拜堂,你却穿着喜服跪在她的车前,说你不娶我了。”
裴昭哑声开口。
“是我们先逼她离开的。”
皇姐忽然笑了一声,眼泪却顺着脸颊滚落。
“裴昭,你现在才知道吗?”
“你说孩子不能没有父亲,所以让我等着你娶我。”
“如今孩子还在我腹中,你便又要追着明华走。”
她转身扑到车前,死死抓住我的衣袖。
“明华,你不要走。”
“只要你留下,我可以不嫁给他。”
我轻轻抽回衣袖。
“长公主,你们嫁不嫁、爱不爱,都与本宫无关。”
皇姐怔怔看着空下来的手。
下一刻,她忽然弯下腰,双手紧紧护住小腹。
鲜血顺着大红嫁衣不断淌落,在官道上洇开一片暗色。
“孩子......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