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国，无量小镇。
烛火晃了一下，秦川抬起头。
院中巡夜的护卫正从书房外经过。
隔着门墙，他依旧能感知那些护卫的位置，连谁停下脚步、谁转过身，都清清楚楚。
待脚步声远去，他才重新看向面前的账簿。
没看两行，又忍不住调出了系统。
不到半个时辰。
今年的抽奖就要到了。
“来个能打的吧……”
秦川靠着椅背，低声念叨。
他这个秦氏茶庄的东家，在外人眼中，是个极有本事的年轻茶商。将近七年，从一亩多茶地做到茶园铺过数座山头，谁见了都得夸一句经营有方。
可若让人知道，他最盼着的事，是每年活满三百六十五天后抽一次奖，恐怕谁也听不懂。
七年前，秦川还是蓝星上一名三十多岁的资深宅男。
一场莫名其妙的穿越，让他成了无量山脚一个十四五岁的孤儿，继承了小茶园，也得到了这台万界技能抽奖机。
每平安生存满一年，便能抽取一次其他世界的技能。
如今，他已经抽了六回。
刚才隔墙感知护卫的，便是第四年得到的见闻色霸气。
这项来自海贼王世界的能力，像个生物雷达。最初只能模糊察觉十来米范围，练到如今，已经融入他的日常习惯。
不持续消耗体内能量，但需要集中精神、保持冷静。
秦川又看了一眼系统。
还是没到。
他干脆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庄的银子越赚越多，手里的技能却实在不够痛快。
第一年，火影世界的无印治愈，附送木遁之力，身体能自动修复伤势，还多了近乎拉满的植物亲和。
好用。
但不太能打。
第二年，龙珠世界的舞空术。
他兴奋得当场试了一回，结果拼尽全力，也只悬在离地三尺的地方。
能量不够。
直到第三年抽到查克拉吸收术，才终于有了转机。
原本需要双手接触目标、吸收对方能量的技能，被他与无印治愈一同运转，竟能抽取草木中的生命能量。
经过木遁转换，一部分留在体内，其余反馈植物，反而让草木长得更好。
起初还得贴着树干练。
如今吸收术变异、等级提高，走在茶园里，能量循环便会自行形成。
茶树一年比一年旺盛，他也终于飞得起来了。
再配上第五年抽到的纸绘——让身体顺着外力轻巧避让的海军六式之一——他如今穿过茶垄，连枝叶都很少碰到。
逃命的本事，倒是不缺。
秦川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水。
第六年的冰冻拳，来自梦可宝世界，是他唯一纯粹的攻击技能。
平时却主要拿来制冰。
去年夏天，冰镇西瓜、冰冻雪梨倒是没断过。
“总不能以后真碰上高手，就请人家吃冰吧？”
他放下杯子，又翻了一页账簿。
这些技能并不是抽到就自动精通。
抽奖机将知识与运用方式刻进脑海，身体却还得自己练。等级越高，消耗才越低，效果也越强。
四天前巡视茶园时，他专门查看过进度。
【宿主】秦川
【生存时间】361/365（天）
【抽奖次数】0
【技能】无印治愈（被动）MAX
舞空术2级75%
查克拉吸收术（变异）4级85%
见闻色霸气4级90%
纸绘2级10%
冰冻拳1级80%
【生命值】13000/13000（↑）
【能量值】135000/135000（↑）
尤其变异查克拉吸收术，已经快升到五级。
近来，他隐约能察觉天地间其他的能量波动。若真能脱离植物媒介，直接建立循环，以后无论补充还是增强能量，都方便得多。
至于是不是武林人口中的天人合一，他也说不准。
能用就行。
秦川从没想过争霸天下。
这里也不是他刚穿越时误以为的宋朝。
秦皇嬴政、唐皇李渊、明帝朱佑樘，乃至南北两宋的赵恒与赵构，竟都存在于同一片庞大陆地上。大理、大元、东瀛和西域诸国散布其间，各国门派世家帮会又彼此牵扯。
盖聂、宋缺、朱无视、张三丰、独孤剑圣、雄霸……
听着这些名字，他便知道，自己最好别乱凑热闹。
几大强国暂时忙着整顿疆域、争储或革除旧弊，周边小国才有些太平日子。
守着茶庄，赚钱，过得舒服些，比什么都强。
桌边放着老余送来的商号回帖。
滇南大茶商马五德已答应四月初一登门试茶，其余几家也没有推辞。
去年，马五德靠秦氏灵茶敲开了南宋几家大商号的门路，这次自然不肯错过。
木遁滋养的茶叶，再配上现代制茶办法，放在这个还常往茶汤里加盐、香料甚至葱姜的时代，确实不愁卖。
其中生命气息最充盈的少量嫩芽，又被他挑出来压成茶饼，耐放，也便于长途运输。
几年下来，茶庄扩大到十余亩，签下百余家茶户，从茶农到工人、庄丁与杂役，接近千人都在这套买卖里讨生活。
秦川合上账簿。
钱有了。
照着自己习惯修的三进宅院也有了，占地一千二百余平方米，虽然当地人觉得样式不伦不类，他却住得舒服。
“再娶几个漂亮媳妇……”
他嘴角刚扬起来，耳边便骤然炸开一声巨响。
“嘭！”
窗棂碎裂！
一道黑影裹着木屑冲入书房，右手五指成爪，直扣秦川肩头！
“走神了！”
秦川心中暗骂。
注意力一直放在抽奖上，情绪又有些浮躁，见闻色竟短暂松懈。
等察觉危险时，那只手已经到了面前。
秦川上半身猛地后仰。
椅子还在原地，他整个人却在舞空术托举下，像被风卷起的薄烟，向后飘出。
利爪擦身落空。
借着对方扑来的劲风，纸绘随之施展，他身体轻巧一旋，从黑衣人侧面绕了过去。
来人心头一惊。
这一击本该抓实，却连衣角都没碰到。
他转身站定，没有继续贸然追击。
秦川落在七八米外，脸色不太好看。
新宅才修好多久？
窗户先让人拆了一扇。
对方一身黑衣，脸上蒙布，身形壮硕，鬓发却已斑白。
显然不是年轻人。
“想不到名震大理的秦庄主，除了经商手段出众，武道修为竟也如此不凡。”
声音低哑苍老，中气却足。
秦川自问这些年做买卖讲究有钱大家赚，没跟什么人结过死仇。
不是寻仇，难道是冲钱来的？
“半夜蒙着脸闯进别人家，还不肯报名号，你是哪来的鼠辈？”
黑衣人目光一冷。
下一刻，却忽然仰头大笑。
“老夫慕容成，乃大燕鲜卑慕容氏之后，如今正为复兴故国招揽天下人才。”
“秦庄主才智卓绝，老夫素来敬佩，何不助我共成大业？待大燕复立之日，三公九卿之位，自少不了庄主一席。”
秦川看着他，沉默片刻。
随后，神情认真地开口。
“其实老子是玉皇大帝亲儿子。”
慕容成笑声一停。
“因为犯错被贬到凡间，一身法力全没了。你若肯借我万两黄金，等我买够药材炼成升仙丹，重回天庭以后，肯定拉你一把。”
“到时候让你位列仙班，也不是难事。”
慕容成脸色顿时阴沉。
“秦庄主何必戏弄老夫！”
“不是你先跟我开玩笑的吗？”
秦川理直气壮。
翻窗闯进来，伸手就抓人。
然后让他出钱复国。
还真敢开口。
屋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脚步声。
巡逻的护卫被惊动了。
秦川每年付给无量剑派一千两银子，对方派二十名外门弟子，轮流守着茶庄与宅院。
今晚担心抽奖弄出异常，他特意将人支远些。
没想到正让慕容成钻了空当。
慕容成也听见了脚步。
他诈死多年，若被太多人认出身份，隐藏行踪的计划都有暴露的可能。
不能再拖。
“竖子竟敢辱我！”
他右手抬起，食指隔空一点。
浑厚内力凝成无形指劲，直奔秦川而来！
秦川一直防着他突然动手。
指劲射出的同时，身体便向侧方扭开。
气劲擦身而过。
下一瞬，他一步跨出，七八米距离转眼消失，直接到了慕容成左侧。
右手五指攥紧。
森森寒意，骤然裹住拳锋。
“冰冻拳！”
这一回，可不是拿来制冰的。
慕容成眼中反而闪过一丝喜色。
秦川的身法诡异，若一直游斗，短时间内未必能拿下他。
可这小子竟主动近身，要与自己硬碰！
二十来岁的人，内力再强，能胜过他数十年苦修？
慕容成沉腰屈膝，转体出掌。
般若掌！
拳掌相撞。
他的神情骤然变了。
那根本不像人的拳头。
更像一座迎面砸来的玄冰山峰！
刺骨寒流沿掌心席卷而上，眉毛与额头瞬间凝起白霜。
“咔嚓！”
腕骨率先折断。
胸前浅蓝色的护体真气只撑了一瞬，便轰然碎开。
寒气包裹的拳锋继续推进，结结实实砸进胸口。
慕容成强行借力后撤，身体却仍倒飞出去，撞穿另一扇窗户，重重摔到屋外。
一口夹着碎冰的鲜血喷出。
他没有半点停留，强提真气跃上屋顶，几个纵身便消失在黑暗里。
秦川站在破窗前，没有追。
这些年积攒的生命能量一直在淬炼肉身。只论力气，他已经不逊于将龙象般若功练到第十层的金轮法王，全力一拳足有千斤。
慕容成偏偏选了正面硬碰。
倒省了他不少事。
“快点！”
“保护东家！”
老余领着十几二十名腰间悬剑的护卫赶到，见秦川好端端站着，才松了口气。
“东家，您可有受伤？”
“没事，一个夜里摸进来的小贼，已经跑了。”
秦川看了眼系统。
还剩二十来分钟。
“明日找人把窗户修好。”
他没再解释，径直回了卧房。
那些护卫里修为最好的，也不过后天境三流水准，抓普通山贼小偷够用，对付慕容成这种高手，帮不上多少忙。
他自己也不是毫无短处。
身法、力量、恢复能力都有，可从没系统练过招式。若慕容成避开拳头，与他继续游斗，未必这么快就能分出胜负。
秘籍更不是拿来便会。
哪怕知道无量山里藏着北冥神功与凌波微步，没有师父指点，也没有扎实武学常识，他也不敢拿自己乱试。黑风双煞的教训便摆在那里。
名门真传不好求，邪道又不想去。
与其追出去拼命，不如等眼前这次抽奖。
秦川坐下来，越想越觉得攻击手段太少。
“来个范围大点的吧。”
“总不能每次都指望别人跟我对拳。”
终于，年度生存时间重新归零。
【抽奖次数】从零跳成了一。
秦川立即坐直。
“叮，是否开始抽奖。”
“抽！”
一台酷似双色球摇奖设备的机器，凭空浮现在面前。
机器快速转动。
一个红色圆球从底部滚落。
秦川伸指一点。
红球骤然破碎，化作无数光点，涌入身体。
火影世界——须佐能乎。
秦川先是一怔。
随即，技能的运用方式与介绍一同浮现在脑海里。
凝聚能量，形成笼罩自身的巨大人形，攻守兼备。
不需要写轮眼。
不存在使用过多导致失明的问题。
理论上，只要体内能量足够，便能一路开启到完全体。
秦川嘴角一点点扬了起来。
这次，他满意得不能再满意。
拳脚招式？
有这个，还跟人比什么拳脚？
直接开高达不香吗！
他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依旧漆黑。
坐了片刻，秦川终究没忍住，推门离开卧房，悄悄避开巡视的护院。
随后身体拔地而起，径直朝无量山更深处飞去。
……
与此同时。
慕容博拖着重伤的身体来到一间偏僻茅屋之外。
他脚步已经明显有些踉跄。
勉强推开木门后，慕容博直接跌坐到屋内木榻上。
“打了一辈子雁，今日倒让雁啄了眼睛。”
他自嘲地低笑一声。
笑声刚起，胸腔剧痛便随之袭来，逼得慕容博连咳数次。
几块染着血丝的碎冰，也跟着从口中落出。
相比之下，腕骨折断反倒属于比较好处理的伤势。
涂上慕容家的秘制伤药，再固定休养十来天，基本就能恢复活动。
真正麻烦的是胸腔内伤。
方才护体真气虽然替他削弱了部分力量，可秦立那一拳剩余的冲击仍有数百斤。
更可怕的是，那股拳劲中还夹杂着极强寒力。
不仅如此，冰冻拳本身甚至会残留持续性的冻伤效果。
按照慕容博自己的判断，这次若想彻底恢复，没有半年静养恐怕很难。
这一拳，他吃亏简直吃到了姥姥家。
堂堂大宗师层次的修为，真正实力连三成都没来得及展现，居然就被一个年轻人一拳轰成重伤。
此次离开北宋之前，慕容博为了给复国大业筹集财物，曾经专门下了一趟少林。
途中他杀死伏牛派掌门柯百岁，并顺手夺走一批黄金。
后来，他又得到消息，说大理境内的秦氏茶庄近期广发邀请，准备召集各地商号。
大宋商业极其繁盛，商旅来往频繁。
大理与大宋接壤，再加上茶马古道贯穿其中，本就占尽商路便利。
秦立早期做生意时，甚至没有浪费茶叶加工过程中留下的次品与碎渣。
这些东西被他以低价卖给大理境内的茶寮和驿站。
可即便只是秦氏茶庄筛下来的残次茶，品质也比当下市场流通的大多数茶货高出不少。
凭借明显区别于传统茶汤的独特滋味，秦氏茶庄很快打开销路。
最先只是大理境内热卖。
后来随着各地商队频繁进出，这些茶货又被带去了其他国家。
几年间，秦氏茶庄几乎以爆发式速度迅速壮大。
与此同时，无数银钱也源源不断流进秦立口袋。
年纪轻。
没有显赫背景。
偏偏富得流油。
这些标签叠到一起，在慕容博看来，秦立几乎就是一只会走路的肥羊。
谁知这只肥羊，差点一拳把他送走。
“那等身法近乎无迹可循，拳势看着质朴，实际却刚猛沉稳，而拳劲中的寒意透骨彻髓，却又没有半分阴邪之感。”
慕容博回想方才交手细节，忍不住轻声叹息。
“天下皆知秦立精于商道，谁又能想到，此人真正惊人的反而是武学天赋，二十来岁的年纪，竟已踏入宗师之列。”
慕容博一生见识过无数武功。
可偏偏秦立刚才施展出来的手段，他一样都认不出根脚。
仅从那一拳能够正面击碎护体真气，并重创自己这个大宗师四重天来看，秦立的战力恐怕已经逼近宗师大圆满。
这让慕容博不由想起了自己的儿子慕容复。
慕容复出身武学世家，自幼享受完整传承。
二十岁入宗师。
三十岁左右已经达到宗师六重天。
照这种速度，四十岁前后很可能凝聚自身武道真意，踏进大宗师门槛。
过去慕容博始终认为，自己这个儿子已经算世间罕见的青年俊杰。
直到今晚他才明白，终究还是低估了天下英雄。
此界武道境界大致划分为上、中、下共九品。
下三品属于筑基层次，依次是淬体、锻骨与练气。
中三品进入后天境，以江湖常见的三流、二流、一流进行区分。
至于上三品，则分别为先天、宗师和大宗师。
进入上三品以后，每一境又细分九重。
一至三重称初期，四至六重算中期，七至九重便是后期，而第九重通常也被称作大圆满。
大宗师之上，据说还有天人以及陆地神仙等层次。
只是那样的人物已经数百年没有真正现世，渐渐只存在于传闻之中。
此外，江湖里还有许多专修横练外功或者刀枪兵器之人，同样拥有大致对应的实力层次。
……
翌日清晨。
无量山，剑湖宫。
这里正是无量剑派如今的宗门驻地。
二十多名无量剑东宗内门弟子整齐聚在空地上，一遍遍演练门中剑招。
掌门左子穆捻着长须，在众弟子之间缓步巡视。
每看到某个弟子招式出现偏差，他便会停下来随口指点几句。
无量剑过去共有东、北、西三宗。
三宗约定每隔五年举行一次比剑，地点就在剑湖宫，此事也被称作无量剑会。
剑会共分五场对决。
哪一宗能够率先拿下其中三局，就算最终获胜。
获胜者不仅赢得颜面，同时还能占据剑湖宫五年。
直到下一次剑会开始，再重新决定这里归谁。
正因如此，输了的一方自然会在接下来几年拼命练剑，只求下一届雪耻。
而获胜的一宗也不敢真的懈怠。
毕竟若下一届被人直接赶出剑湖宫，脸面同样不好看。
四十年前，北宗曾一度胜出，并搬入剑湖宫。
谁知五年后就被其他两宗击败。
当时的北宗掌门一怒之下直接带着整个支脉远走他乡，从此再没有参加过剑会。
此后三十五年，剑湖宫便一直由东宗与西宗轮换。
其中东宗拿下过四次，西宗则赢过两次。
正是这种五年一次的竞争，让东西两宗常年保持着极高训练强度。
几十年下来，两宗门下始终人才不断。
反观早早退出竞争的北宗，如今已经日渐衰弱。
再过三个月，新一届无量剑会就要开始。
因此最近整个东宗从早到晚都在加紧操练。
没有人敢真正松懈。
至少正常情况下应该如此。
“全都停下！”
左子穆忽然沉下脸。
他扫视面前一众弟子，语气森冷地喝道：“剑会只剩三个月，你们今天一个个神不守舍，是打算到时候站在西宗弟子面前丢人吗？”
众弟子闻言全都低下脑袋。
他们自己也知道今天状态确实糟糕，因此面对训斥没人敢顶嘴。
可众人昨晚毕竟真的有原因。
迟疑片刻后，一名中年弟子涨红着脸解释道：“师父，您昨日不在山里，所以不知道情况，昨晚后山轰响了一整夜，不但声音像打雷一样，地面还时不时震动，弟子担心是地龙翻身，整宿都没敢睡。”
“荒唐！”
左子穆脸色更黑。
“昨夜天气晴朗得很，何来的雷霆闪电？”
“至于地龙翻身更是胡扯，本座回来时一路查看，附近数十里没有半点异常，哪里有什么山崩地裂？”
昨日左子穆只是去了西宗一趟，与那边商谈下一届剑会的具体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