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自己才一夜不在，门下弟子便全成了这副萎靡模样。
气恼之下，他当场宣布今日所有人的功课全部加倍。
……
而距离剑湖宫十余里外，却另有一座被群山包围的幽深山谷。
此时谷中景象已经完全不像正常山林。
原本流经这里的小溪被碎石泥土堵得断了水。
四周树木更是一片狼藉。
有的整棵连根掀翻，有的从树干中央直接折断，场面像刚经历过一场恐怖飓风。
山谷边缘那面断崖更是惨不忍睹。
坚硬岩壁上布满纵横伤口，几十道长达十多米的裂缝彼此交错，如同巨兽用利爪疯狂撕扯过一般。
秦立此刻正站在山谷中央。
放眼望去，周围地面布满一个又一个大小不一的坑洞。
整个山谷宛如遭到炮火反复轰炸。
唯独秦立脚边那片十尺左右的区域还算完整。
昨夜测试之后，他终于真正明白须佐能乎到底有多离谱。
仅仅最基础的初始状态，就可以在身体外围形成十多米长的骸骨手臂与肋骨结构。
攻守一体。
十米范围内基本指哪打哪。
而且初始形态随手一击的威力，就已经达到秦立全力施展冰冻拳时的三倍左右。
秦立甚至怀疑，如果昨晚慕容博面对的是这一拳，那老头大概率连跑都不用跑了。
可以直接准备后事。
再进一步，就是第一形态。
接近二十米高的半身骷髅不仅防御大幅提高，还能凝聚出巨大的骨刃。
秦立昨晚只随便试了一下，那种破坏力便让他自己都有些心惊。
第一形态之后，则是继续在半身骸骨外填充经络和血肉的第二形态。
接着是覆盖铠甲，同时演化出武器的第三形态。
到了第四形态，更会生成完整躯体。
那时候秦立才算真正坐进一台异世界高达里。
至于技能说明里提到的完全体须佐能乎，他昨夜只尝试了一次便立刻放弃。
原因无他。
能量需求实在太恐怖了。
以他现在的储备根本承担不起。
单独维持初始形态的话，再配合无印治愈的恢复效果，秦立有把握让它连续开上一整天。
第一形态在全功率状态下，大概可以撑两个小时。
第二形态的持续时间直接减半。
第三形态还要继续折半。
而第四形态更加离谱。
昨夜秦立才刚把躯体凝聚出来，甚至还没来得及认真抬手走两步，仅仅十几秒就被抽空了全部能量。
若不是无印治愈这个保命外挂一直疯狂恢复生命力，秦立觉得自己当场就能被须佐能乎榨成一具人干。
大秦帝国。
咸阳宫内。
嬴政身披黑色帝袍，袍上金龙盘绕，头顶冕旒，腰侧悬着象征天子威仪的佩剑。
他端坐殿中帝位。
剑圣盖聂则抱剑侍立一旁。
“赵高，朕让你寻找的长生之法，查了这么久，可有眉目？”
秦皇威势依旧令人不敢直视。
只是岁月终究没有放过任何凡人。
如今的嬴政已经能够明显感受到，自己的精力和身体远不如年轻时候。
赵高连忙躬身拱手。
“启禀陛下，臣已调动罗网各地密探，搜罗天下名医方士以及各类奇人，同时也在查访珍稀灵物，目前确实得到了一些线索，只待辨明真假，臣便立刻呈报陛下。”
天下疆域虽广，可真正不死之人从来没有出现过。
民间那些所谓长生传闻，赵高暗中查过许多。
绝大部分不是夸大其词，就是口口相传之后完全变了样。
可他又不可能直接告诉嬴政，世上大概压根不存在长生药。
无奈之下，赵高只能让罗网不断扩大搜寻范围。
明面上广招医者、方士。
暗地里提高悬赏，只希望某一天真能撞上一份意外之喜。
就在此时，一名内侍快步进入殿中，随后跪地行礼。
“陛下，巴清氏求见。”
嬴政淡淡吐出一个字。
“宣。”
“诺。”
内侍领命退出大殿。
没过多久，一名气度雍容的中年妇人从殿外缓步而来。
行至阶下，她抬手郑重作揖。
“妾身拜见陛下，愿陛下万安。”
“免礼。”
嬴政将手中奏折放下，随意抬手示意。
“谢陛下。”
巴清直起身子，随后开口道：“妾身前些日子偶然得到一样稀罕物件，觉得颇为奇异，因此今日特地带来进献给陛下。”
“哦？”
嬴政来了几分兴趣。
“能让你亲自送来的东西，想来不会普通，呈上来看看。”
巴清身为大秦境内首屈一指的巨商，她能特地拿进宫的东西，自然不可能只是一般货色。
很快，一名侍官捧着木盘步入殿中。
托盘中央放着一块用黄色油纸层层包裹的圆形物件。
油纸表面盖着鲜红印记。
印上只有四个字——秦氏茶庄。
巴清拿起茶饼，向嬴政解释道：“陛下，此物名为灵茶，出自西南大理国无量山附近的秦氏茶庄，据说饮之能够醒神去乏，长期服用还有强健身体之效。”
“当真如此？”
嬴政目光明显亮了些。
下一瞬，他便转头看向赵高。
赵高心中顿时一紧。
他已经从秦皇语气中听出几分不满，于是立刻上前回话。
“陛下，罗网此前确实记录过秦氏灵茶。”
“根据大理密探传回的情报，无量山境内有大片土地格外适合草木生长，当地人甚至传言那里乃是受天地眷顾的洞天之所。”
“秦氏茶庄所种茶树长期生长于其中，据称能够汲取日月精华。”
“制作灵茶时，他们不会使用普通茶叶，而是只选每株茶树上生机最旺的几片嫩芽，再以茶庄独有工艺秘制成饼。”
赵高停顿一下，又继续道：“经罗网的人实际查证，长期饮用此茶，确实能够改善体魄，而且对于延缓衰老似乎也有一定益处。”
“只是这种灵茶的数量极少，而且真正流传到外界也不过近两年的事。”
“昨日臣方才收到大理方向传来的消息，今年秦氏茶庄将于近期出售新一批灵茶，臣已经调派人手动身赶往大理。”
“另外，南宋铁掌帮裘千仞手中据说还藏有一些旧茶，臣也已经安排罗网死士前去取回，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嬴政脸上的神情这才重新缓和。
“做得不错。”
巴清随即补充道：“赵中书所言并无夸大，妾身连续饮用月余以后，确实觉得身体轻快了许多，就连精神也比以前充足。”
嬴政兴趣更浓。
“这种灵茶该如何服用？”
巴清解开一层层油纸。
里面露出一块颜色偏黑褐的紧压茶饼。
她一边展示，一边解释道：“陛下，用时只要从茶饼上取下一小块，投入杯中，再以滚水浸泡片刻即可直接饮用。”
“倒是方便。”
嬴政略一思索，道：“那便劳烦夫人亲自泡上一壶，也让朕尝尝这灵茶究竟有何特殊。”
不久之后。
一杯尚在腾腾冒着热气的茶汤被摆到嬴政案前。
赵高、盖聂与巴清分别坐在下方。
他们面前的矮案上，同样各自放了一杯。
嬴政端起茶盏，小口尝了一些。
入口先有清润茶香，随后滋味渐渐转为醇厚回甘。
与大秦平日流行的饮茶方式相比，几乎完全是另一种体验。
嬴政不知不觉又喝了几口。
待反应过来时，整盏茶已经见底。
片刻之后，一股柔和暖意逐渐从腹中扩散开来。
原本积累在身体里的疲惫，也像被一点点冲散。
嬴政眼神终于认真起来。
这灵茶竟真有几分效果。
“此物你手中还有多少？”
嬴政问道。
巴清起身回答：“启禀陛下，听说秦氏茶庄每年制成的灵茶数量都非常有限，妾身也是机缘巧合才得到两饼，两者合计不过一斤左右，眼前这一块已经是最后的存货。”
“不过妾身听说，秦氏茶庄最近向多地商贾发出邀请，将于四月初一举办新茶品鉴之会。”
“妾身本就准备派人前往大理，若再有罗网从旁协助，这一次想来不会空手而回。”
嬴政微微点头。
“既如此，朕等你们的消息。”
……
清晨。
无量山茶园已经笼罩在淡淡晨光里。
太阳才刚越过山脊，数十名年轻采茶女便戴着斗笠、背着竹篓穿梭于层层茶树之间。
一双双灵巧手指不断从枝头挑下最鲜嫩的新芽。
“木姐姐，你快看，那边怎么来了这么多人呀？”
一名穿着青衫的少女指向前方，转头对身旁牵着黑马的女子说道。
少女大概十六七岁。
一张圆润小脸十分秀气，眉眼之间还保留着明显的天真稚气。
旁边的女子则是一身黑衣。
她脸上罩着黑纱，只露出一双明亮眼眸。
身材修长纤细，手里还握着一柄长剑。
青衫少女正是澜沧江西岸万劫谷谷主钟万仇唯一的女儿钟灵。
至于黑衣女子，则是甘宝宝师姐秦红棉所收的弟子木婉清。
“这么多事做什么，跟我走，我先把你送回去。”
木婉清的声音很好听。
可她说话时语气总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意。
“木姐姐，我才不要回家。”
钟灵一听便皱起小脸。
她抱住木婉清的手臂，晃了两下，软声撒娇道：“我偷听到爹爹和娘亲商量，说是想把我嫁给什么庄主，我不回去，你收留我一阵子好不好？”
木婉清将手从钟灵手里抽回，脚步不停地继续赶路，连头都懒得回，只淡淡丢下一句：“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我才懒得管，先把你送回去，我还有正事要办，必须亲自去一趟北宋。”
钟灵顿时气得鼓起腮帮子，嘴巴高高噘着，却还是老老实实跟了上去。
两人又赶了两三里路，前方官道旁很快映入一间简陋茶寮。
钟灵立刻扯住木婉清衣角，眨巴着那双灵动大眼，可怜兮兮地道：“木姐姐，我真的走不动了，咱们歇一会儿嘛。”
木婉清拿她没办法，只得轻轻颔首。
“伙计，来两碗茶。”
说罢，两女挑了茶寮角落里一处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这间茶寮面积并不算大，里面一共只摆着八张桌子，如今已有五桌坐了客人。
“二位客官，茶来了。”
没过多久，一名肩头搭着布巾的小二便端着两只粗瓷茶碗快步走来。
“掌柜，你们这里的茶倒挺有滋味啊。”
不远处，一名中年汉子端起茶碗尝了一口，随即冲柜台方向高声夸赞。
那小二听见这话，立刻凑过去，一脸与有荣焉地说道：“客官是头一回来大理吧，秦氏茶庄总听说过吧？”
说着，小二翘起大拇指，又朝旁边方向比划了一下。
“那茶庄离这儿可没多远，咱们大理这些茶寮用的上好茶叶，大半都是秦氏茶庄出来的正货。”
中年汉子顿时来了兴趣，神色也郑重几分，追问道：“莫非就是明日举办茶会的那个秦氏茶庄？”
小二笑得更得意了：“除了那一家，还能有第二个秦氏茶庄不成？”
说到这里，小二忽然压低嗓音，神神秘秘地凑过去说道：“前两日有支商队打这里经过，客官猜猜是谁家的？”
“大明首富万三千麾下的商队，那阵仗可真叫一个阔气……”
说起此事，小二满脸都是羡慕之色。
就在这时，远方骤然响起沉闷而密集的马蹄声，宛若滚雷沿着官道迅速逼近。
只见足足三十名骑士护在一辆马车四周，风驰电掣般朝茶寮赶来。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工夫，整支队伍便稳稳停在茶寮外。
那些坐骑无一不是高大神骏的良马，而骑手皆穿黑色劲装，腰间悬着锋利兵刃，气息干练凌厉。
被护在中央的是一辆由双马拉动的宽阔车驾，车身一侧高高竖着一面红底黑龙旗。
车帘掀开之后，一名身材略显富态的青袍老者率先下来，随后又走出一名白衣青年。
大秦距离大理足有数十万里之遥。
正因路途遥远，巴清此次才特意派侄儿巴维亲自前来大理。
同行之人还有门客候盛，以及由他统领的三十名护卫。
巴维与候盛带着几名卫士迈入茶寮。
原本坐在中央位置的客人见状，纷纷主动朝两旁挪去，很快便将中间几张桌子空了出来。
“小二，先送几碗茶过来。”
巴维和候盛坐上中央一桌，随行护卫则分散坐在周围另外两桌。
“马上来。”
小二满脸堆笑地先替两位主客送上茶水，随后又忙着招呼那些护卫。
候盛喝了一口，略显诧异地朝柜台说道：“掌柜，你这里这茶，滋味倒是颇有些不同。”
掌柜连忙走出柜台，赔笑道：“贵客抬举了，主要还是秦氏茶庄的茶叶品质上乘。”
候盛顺势问道：“从此处去秦氏茶庄，还需多少路程？”
掌柜抬手指着无量镇方向说道：“已经没多远了，沿这条官道继续前行十来里，便能到无量镇，秦氏茶庄就在镇外附近，到镇上随便找个人打听便能知道。”
巴维和候盛奉巴清之命一路星夜兼程，如今总算赶在茶会正式举行之前进入大理。
区区十余里路，以他们的马力全速赶去，连半盏茶的时间都未必用得上。
望着那支骑队重新卷起尘土远去，茶寮里的众人一时间各有心思。
“木姐姐，咱们也去秦氏茶庄瞧瞧吧。”
钟灵方才听了半天热闹，早已对秦氏茶庄生出浓浓兴趣，当即缠着木婉清想过去一探究竟。
木婉清其实也有几分好奇，想着左右也算顺路，索性去看上一眼。
“咚咚……”
一处清幽小院外，管家老余带着两名随从，上前敲响院门。
过了片刻，大门从里面打开，一名黑衣男子出现在门后。
老余见到来人，脸上带笑，自报家门道：“在下乃秦氏茶庄管家余满，诸位可是为了明日茶会而来？”
“余管家里面请，先进屋稍候片刻。”
黑衣男子先让一名同伴进去传讯，自己则侧开身子，将老余迎往正厅。
没等多久，巴维便与候盛一同走进大厅。
巴维一行抵达无量镇时，距离茶会举行已经没有多少时间。
镇中本就只有一家客栈，里面的客房早在几天前便被各地来客订满。
好在老余早就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因此事先腾出附近几座小院，专门用来安置远道而来的商队。
见正主出现，老余立即起身拱手道：“在下秦氏茶庄管家余满，不知阁下是哪一家商号的主事？”
巴维同样拱手回礼：“大秦巴氏商号巴维，此番奉当家巴清氏之命，专程来参加贵庄举行的茶会。”
双方寒暄客气几句之后，老余取出一张制作精致的帖子交到巴维手中。
老余又特意叮嘱，明日入庄必须凭借此帖验证，因此务必妥善保管。
交代完这些事情，他拱手告辞，很快便带着随从离开了院子。
…………
翌日清早，天色才刚蒙蒙亮。
巴维推开院门，站在门前打量起这片与大秦截然不同的南方景致。
他虽出生商贾之家，从小衣食无忧，却从未真正走出过大秦疆域。
此次一路由大宋进入大理，为了赶上茶会，一行人只顾日夜赶路，根本无暇停下来欣赏沿途景色。
“铛铛……”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串悦耳铃声。
十多辆骡车首尾相接地从街道驶过，每辆车上都坐着三四名头戴斗笠的年轻少女。
“那些应该是秦氏茶庄的采茶女，眼下大概正准备去镇外茶园采摘新叶。”
旁边院门不知何时也被打开，一名同样穿着白衣的青年走了出来，主动对巴维解释了一句。
巴维闻言抱拳：“大秦巴氏商号，巴维。”
白衣青年也拱手回应：“大明万氏商号，万修永。”
巴维客气说道：“在下初来大理，许多事情还不熟悉，往后还请万兄多多指点。”
万修永淡然一笑：“指点实在谈不上，我不过比你提早到了两日，所以多听到了些消息。”
巴氏商号与万氏商号分别是各自国内首屈一指的大商号，而两人年纪又颇为接近。
简单交谈几句后，两人便发现彼此性情很是投缘。
双方约好辰时过后同行去秦氏茶庄，这才暂时各回住处。
辰时刚过不久，两队人马就在院外汇合。
巴维身边除了候盛，还跟着二十余名精锐护卫。
万修永那边除十多名护卫之外，身旁还站着一个腰佩武士刀的黑衣青年。
既然大秦罗网都能探查到秦氏茶饼所具备的特殊作用，以大明那些无孔不入的情报机构，自然也不可能对此毫无所知。
万氏商号素来与护龙山庄往来密切，所以铁胆神侯朱无视早已安排天字第一号密探段天涯带领山庄高手，随同万修永赶赴大理。
一行人没有乘车，直接步行前往茶庄。
秦氏茶庄本就坐落在无量镇外，距离众人暂住的小院不过三四里左右。
出了镇子之后，道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这些人的目的地几乎完全相同，都是冲着今日的茶会而来。
最早收到茶庄邀请的，大都是此前与秦立有过生意往来的大理、大宋商户，而后续赶来的许多人，则明显是为秦氏灵茶而来。
众人很快便抵达茶庄门前。
老余领着几名庄丁，早已在那里迎候宾客。
查验请帖，登记身份，再安排宾客入内，所有流程都井然有序。
各家真正负责做主的人，会由庄丁领入正厅，而随行护卫与仆从则统一安排在偏房等候。
巴氏与万氏两家虽然带来了不少人，但最后真正被允许进入大厅的，也只有巴维、候盛、万修永以及段天涯四个。
秦氏茶庄的正厅极为宽敞，内部采光也相当明亮。
最里面的上首位置摆着一张茶桌，桌后则放有一把尚无人落座的高背座椅。
大厅中央整齐排列着两列茶桌，每一列十五张，而每张桌案后都配有两把椅子。
没过太久，厅内便陆续来了不少宾客。
相识的人自然聚成一团，互相寒暄说笑，整个大厅一时间显得格外热闹。
段天涯始终默默站在万修永身后，而他原本随身携带的武士刀，在入厅之前便按照规矩，与其余客人的兵器一同寄存在外面的兵器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