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凯夹起一筷酱肘子,眼皮都没抬。
“表哥,听说你现在是帝都最烧包的年轻人?”
她托着腮,啧啧摇头,像在看稀罕物。
“嗯……大概?”
杨凯顿了顿,筷子悬在半空。
真论身家?他也不敢拍胸脯说第一。
毕竟华国人信奉“财不露白”,闷声发财的主儿,可能就住在胡同口那扇掉漆的铁门后。
再说,这三年商海翻腾,谁知道哪条暗流底下压着金山?
“嘻嘻!我就知道!”叶敏儿拍手,“他们还骂你‘败家子’呢,我说你才是真本事!”
“现在帝都这些少爷们,谁兜里揣的钱能压过你?”
话音未落,她下巴微扬,眼里全是光。
满桌人都笑了。
“表哥,杨凯表哥——”她凑近半寸,声音软下来,“你最疼我,对不对?”
“说。”
杨凯挑眉,嘴角噙着笑。
“我最近收了几件老东西,你帮我出手?”
她眨眨眼,指尖轻轻敲着碗沿。
“妈也攒了两件,哥哥那边还有三件。”
她盯着他,眼珠乌亮,像蓄着水的黑曜石。
杨茹也抬起了头。
“成,明儿我就让王老板来趟。”
杨凯应得随意,顺手给她碗里拨了块糖醋排骨。
心里却微震:
自己上回露面,竟搅动了这么多人的手脚?
他吃肉,旁人喝汤,本就是常理。
所以他才停了扫货——
帝都民间的好货,早被他筛得差不多了。
再淘,也是捡漏里的漏。
如今他手里,还稳稳压着二万八千八百八十八件藏品。
够了。
杨茹母女相视一笑,眉梢都松开了。
谁没见过杨凯随手转手一件青花瓷,就换回一栋小楼?
世家们暗地里疯抢古董,却卡在最后一关——
杨凯拒了几个中间人,那些人便散了。
道理简单:
好东西全在他手上,他不松口,别人捧着金砖也进不了门。
闲话渐淡,杨凯忽然搁下筷子。
一个念头撞进脑门:
怎么每次他刚有钱,消息就像长了腿,飞进各家耳朵?
归根结底,还是口风太松、账路太直。
他心头一动:
该让王百万在香江立几家公司了。
再开些境外户头,把水搅浑点。
饭毕,叶敏儿一把拽住他胳膊往外拖。
“走!宰大户去!”
她理直气壮,“您现在可是行走的ATM!”
“你干啥?”
杨凯看着她直奔院子角落那辆老摩托,头皮发麻。
“逛街啊!”她回头吐舌,“公交挤成沙丁鱼罐头,我才不遭这罪!”
“……你该不会,真想骑我妈那台波罗乃兹?”
杨凯眯起眼。
叶敏儿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对喽!”
不过,她马上又晃了晃脑袋。
“我才不干!老被当成街边招手即停的出租,动不动就有人伸手拦、拍窗问价,出门跟打仗似的。”
叶敏儿撅起嘴,指尖轻轻刮了下鼻尖。
“当然不是!”
杨凯一摆手,语气干脆利落。
“跟我走!”
话音刚落,他已抬步朝外走去。
“好!”
叶敏儿快步跟上,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玻璃。
三人目送他们背影消失,杨老爷子捻着胡子,另两位长辈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这哪是担心安危?分明是怕谁挨揍时喊冤没处说。
这些年,只见杨凯把人堵墙角讲道理,还没见谁敢冲他横眉瞪眼。
再说了,这小子前后左右,常跟着七八条精干汉子,连风过都得绕道走。
不多时,杨凯便进了他名下八处四合院里离爷爷家最近的那一座。
“杨少!”
门房两个黑衣人立正躬身,声音压得低而稳。
“嗯。”
杨凯略一点头,顺口道:“把我的车开出来。”
“是!”
左边那人应声而起,喉结上下一滚,眼底泛光。
杨少的座驾?那可是真家伙!
自己竟能亲手推它一把——光是想想,手心就微微发烫。
片刻后,一辆挂香江牌照的桑塔纳缓缓驶出影壁。
“咦?表哥,这车……”
叶敏儿歪头打量,脚尖轻点地面。
“香江老板硬塞给我的谢礼。”
杨凯耸耸肩,袖口随动作滑下一截。
“真精神!”
她绕车一圈,指尖拂过锃亮的车门,忍不住啧了一声。
杨凯看着她眼里的光,心里悄悄叹了口气。
眼下国力尚薄,一辆桑塔纳能叫人驻足半天;
搁前世,满街跑的宾利劳斯莱斯,谁还多看一眼?
“表哥,这车多少钱?”
她忽地眨眼,睫毛扑闪两下。
“二十来万。”
杨凯略一思忖,报了个数。
“天呐!”叶敏儿倒抽一口气,“够咱百货大楼忙活整整一年!”
“贵?喜欢就归你。”
他抬手揉了揉她头发,笑得随意。
引擎一响,车子滑出巷口。
后头几辆摩托紧随其后,车灯在青砖墙上拖出细长光影,不近不远,像影子贴着地皮走。
“回头得换装备了。”
杨凯盯着后视镜里晃动的车灯,心里嘀咕:
骑摩托护驾?听着就寒碜。
实话说,1980年的帝都,真没什么可逛的。
百货大楼货架空得能照见人影,专卖店?压根儿没这个词。
满大街都是支摊设点的买卖人,油布一铺,生意就开张。
可偏偏,杨凯觉得这儿遍地是金——风刚起,沙未扬,谁弯腰早,谁攥得牢。
后来那些跺一脚震三省的大佬,哪个不是在这会儿蹲着摸到了第一块金砖?
等两人回到四合院,墙角的铜钟已敲过十下。
叶敏儿臂弯里堆满了布包纸袋,全是当下最时兴的的确良衬衫、灯芯绒裤、红毛线围巾。
次日晌午,王百万又从香江飞抵帝都。
一听杨凯开口要引荐古董卖家,他眼珠子瞬间发亮。
上回从杨凯手里淘的几件玩意,转手翻了七八倍——几百万白花花进账,账本都记不过来。
“先谢过杨先生!”
他双手抱拳,笑意从眼角直漫到耳根。
“呵呵,客气什么。”杨凯顿了顿,目光微沉,“倒是有件事,想劳烦王老板。”
“您说!”王百万身子前倾,耳朵竖了起来。
“帮我搭个壳——香江注册公司,或者海外离岸主体,再开几个户,UBS优先。”
杨凯吐字清晰,没半分含糊。
“没问题!”
王百万脱口而出,连犹豫都没打一个。
可肚子里的疑问却翻腾起来:
藏钱?洗货?还是……另有盘算?
他早看清了,眼前这位不是寻常后生。
闲话几句后,杨凯忽然偏过头:“对了,这次带了多少现款?”
“三千多万。”
王百万摊摊手,“原以为你要出手几件压箱底的呢。”
杨凯一时怔住,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王老板,您身家到底多少?”
“加起来七八个亿,手头活钱一亿出头。”他笑着摆摆手,“在香江,算不上龙头,也饿不死。”
话锋一转,又盯住杨凯:“跟你比?差远了。”
杨凯挑眉:“我那些瓶子罐子又不卖,哪来的钱?”
“可我信——你迟早富得流油。”
王百万忽然收了笑,语气郑重得像签契约。
“哦?”杨凯来了兴致,“这话从何说起?”
“单说收古董,一万块撬动上千万利润,这眼光、这胆量、这节奏……”
他摇摇头,眼里是实打实的佩服:“这样的人,能平庸?”
“再说,哪怕只卖一半藏品,你早就是跺跺脚震塌半条街的主儿了。”
杨凯张了张嘴,最终只笑了笑,没接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