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望向杨凯时,他们心头只剩一句老话: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爷爷,您那六个老伙计,就拨给我使唤吧。”
杨凯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平实却不容推让。
“哟,打起爷爷身边人的主意来了?”
老爷子眯眼一笑,手指点着他鼻尖,嗓音里带着三分佯怒、七分纵容。
“咳……”
杨凯挠了挠后颈,肩膀一耸,咧嘴笑了。
“行!人你带走,但得让他们吃饱穿暖,别当苦力使。”
老爷子长舒一口气,笑纹里全是豁达。
“您放心,饭碗比他们的命还金贵。”
杨凯把胸口拍得啪啪响,话没半分虚。
晚饭吃完,他起身告辞。
接下来几天,脚不沾地地忙活起来——
一口气盘下四座老四合院,挑中其中一座,拆墙换瓦、通水铺地,翻新得妥帖利落;
那些攒下的老物件,一件不落地搬了进去,连樟木箱里的丝绒衬布都换了新的。
有意思的是,这几天陆续有人上门闹事,嚷着要赎回早先低价甩给杨凯的“破烂”。
杨凯没多废话,直接报了警。
警车一停,人全蔫了,连声道歉都不敢抬高嗓门。
更没想到的是,这一百万的消息传开后,帝都的古董市道突然活泛起来,接着火苗一路燎到南方、沿海,甚至香江都有商贩坐飞机赶来打听。
人人眼里闪着光:谁不想碰上第二个杨凯?谁不想捡个漏,一夜翻身?
可钱这东西,花起来比流水还快。
等杨凯再摸口袋,一百万已剩不到两成。
王百万却像蒸发了一样,杳无音信。
杨凯为等他,推掉了三拨上门求货的买家,心里早憋着股闷气。
再不来,这买卖,他真要另寻下家了。
这天晌午,一辆黑色皇冠稳稳停在四合院门口。
王百万终于露面,额角还沁着细汗,一进门就拱手赔笑:
“杨先生,实在对不住!回了趟香江筹款,路上又耽搁了两天……”
“为等你,我拒了三个人。”
杨凯抬眼扫过去,眼皮一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嘿嘿,谢杨先生厚待!”
王百万搓着手,眼睛亮得灼人,“这次凑足两千万现金,不知……能换您手上什么宝贝?”
杨凯眸子一跳,心口微热。
两千万?
他指尖在膝头轻轻叩了两下——
这年头,香江人果然敢下重注。
包老板身家几百亿,李超人刚搭起商业骨架;
而内地这边,万元户还在街坊间传为美谈,百万已是巨富,千万?够进地方志的人物了。
毕竟,市场才刚松动土皮,种子才埋进地里。
这些,他比谁都清楚。
但他也笃定,这土地底下,埋着整条奔涌的江河。
前世那幅图景,不就是从今天这寸寸松动的泥土里,硬生生长出来的吗?
谁料得到,眼下被人轻慢的这片山河,十年后跃居世界第二,再十年,隐隐已见龙头之势。
“王老板放心,绝不会让您空手出门。”
杨凯笑着侧身,引他穿过垂花门,进了书房。
王百万刚踏进门槛,脚步就钉住了。
青花梅瓶斜倚博古架,釉光如初;
案头摊着一幅王羲之《兰亭序》摹本,纸色微黄,墨迹沉郁;
角落那只唐三彩马,鬃毛飞扬,釉彩鲜亮得仿佛刚出窑;
书桌是整块老紫檀,油润泛光;
砚台是宋坑老坑端砚,一方叠一方,玉质清冷;
墙上挂着官窑粉青盏、沈周扇面、齐白石虾戏图……
他粗略一估,单这间屋子的东西,若送苏富比,怕不止几个亿。
“杨先生,真有您的!”
王百万喉结滚动,声音发紧,“听说您只花了一万块,就把帝都散落在外的老底子,差不多收干净了?”
“运气好,碰上了。”
杨凯笑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王百万摇摇头,没接话。
运气?
碰上一次是运,次次撞上,那是眼力、是胆魄、是踩准了时代的脉搏。
香江和东南亚的行家不是没盯过内地,只是他们来得太晚,也太傲——
以为华国只剩些残砖断瓦,哪知皇城根下,藏了多少代没挪过窝的深宅秘藏?
如今消息一炸,满城都是举着放大镜找铜锈的人。
可惜,肥肉早被杨凯一口吞尽。
“闲话少叙。”
杨凯拉开抽屉,取出一沓宣纸卷轴,轻轻放在紫檀案上。
“唐寅真迹,八幅,您掌掌眼。”
王百万盯着桌面,呼吸一滞。
这家伙,到底还压着多少?
心头既是震颤,又是艳羡,还带点酸溜溜的佩服。
他俯身细看,指尖悬在画上三寸,不触不碰,只凭目光游走。
行家功夫,全在这一双眼里。
不过半炷香工夫,他直起身,神色笃定:
“全是开门货。”
“两千万,如何?”
他顿了顿,试探着开口。
“成交。”
杨凯点头干脆,没半分犹豫。
他心里透亮:现在出手,两千万公道得不能再公道;
若等几十年,或许拍出十倍价?
可他不要那个虚数。
他要真金白银,要快刀斩乱麻,要在风口刚起时,把银子攥进手里。
这年头,机会遍地,就看谁先蹲下,伸手去捞。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
又坐了片刻,王百万起身告辞。
杨凯攥着钱,转身就扎进帝都的旧宅市场里,买得干脆利落。
比如——帝都最阔气、最齐整的四合院。
眼下十处顶尖院落,八处已挂上他的名。
钞票哗哗往外淌,像开了闸的河。
所有院子,当天就动工翻修。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帝都各大家族心里门儿清:
这回,真没商量余地!
杨凯,就是帝都最能砸钱的年轻人!
甚至放眼全国,也数得上前三!
人一兜里鼓了,总想试试手热不热、心野不野。
杨凯也不例外。
刚到账,他就让王百万绕道香江,空运一辆劳斯莱斯银刺——
当年全球首发款,漆面还没干透,车牌号已提前订好。
他还托爷爷出面,悄悄招来一队退伍特种兵。
八处院子,全得盯死;
最紧要的,是他自己住的那一座。
这天傍晚,杨凯心血来潮,想去酒吧坐坐。
结果兜一圈回来,蔫了。
别说像样的酒吧,连个正经迪厅都难找。
他站在街口琢磨半晌,眼睛一亮:那就自己开!
当晚,他破天荒回了老宅。
果不其然——
爷爷、奶奶早候在堂屋;
姑姑杨茹也坐在边儿上剥橘子。
至于他爸妈、叔叔婶婶、姑父?
全在南边北边挂着职,一年见不上三面。
不是不想回,是真抽不开身。
更让他意外的是——
叶敏儿也在。
他姑姑家的闺女,小他一岁,人长得俏,下巴抬得高。
倒也不怪她傲。
生在将门之后,长在红墙之内,骨头里就带着三分硬气。
可偏偏跟杨凯投缘。
这表哥敢带她翻墙逛琉璃厂、半夜溜进拍卖行后台看货,
更关键的是——谁敢惹她,先得掂量掂量这位“活阎王”表哥的脸色。
“敏儿,今天不上课?”
杨凯歪头打量她。
“哎哟,表哥您可真行!”叶敏儿翻个白眼,“今儿星期六,您怕是刚从火星落地吧?”
“咳……”
他挠挠后颈,讪笑两声,哑了火。
老爷子仨人只当没听见,该夹菜夹菜,该喝茶喝茶。
家里谁不知道?
就这俩,从小一块儿闯祸,一块儿挨骂,一块儿被夸“有灵气”。
“洗手,开饭啦!”
老太太把围裙一解,笑得眼角堆起褶子。
“好嘞,奶奶!”
“哎,姥姥!”
饭桌上,叶敏儿筷子不动,眼睛却牢牢黏在杨凯脸上。
“有屁快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