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栓按赵英娘说的法子,赶着驴车上了云来集。
云来集虽然不大,但繁华程度却不亚于清河县城,修仙子弟大多有钱,一个宗门的消费力比一整个县的人还要高。
集上人多,他找了个背人的角落,蹲在墙根下,把那两颗金珠子从身子里弄出来,拿水冲了,拿在鼻子前闻了闻后,又用手搓洗了两遍。
他将两个金珠子去钱庄换了银子,加上从土匪身上摸来的,手头一共一百二十两。
先得找了个住处。
李老栓打听了几个短租的地方,最后在集市边上敲定了一间破偏房,里面只有一张窄板床,一张歪腿桌,两个石凳,窗户纸还破着。
他花了六十文钱,租了两天。
他把大花花留下,一个人去了坊市,打听周管事。
李老栓先后打听了四个人,最后一个问的是个摆摊卖符纸的老头,嘴碎,说得最全:周管事,五十多岁,朝阳县人,胖,矮,好色。云来集上有点脸面的人都晓得。
好色。
李老栓听到这两个字,脑子里转了一下,就想到了他那个“三十而立”的词条,一个野路子方案油然而生。
他在打听周管事的同时,了解到云来集上最大的一家妓院叫花月楼。里头姑娘年轻漂亮,喝杯茶十两起步,过夜少说几十两,头牌上百两也有人抢着掏。
李老栓没打算去那儿,也去不起。
他去了花月楼门口的乞丐堆里,蹲了半个时辰,听他们唠闲嗑。
花月楼有两个旧日花魁,年纪过了三十五,自己赎了身,没嫁人,在楼旁边那条胡同里自己接客。
价格便宜,三两银子一夜。
李老栓咬了咬牙,去了,他得先验验成色。
第二天早上出来,他扶着墙走了一段,腰酸的厉害。
他坐在胡同口石阶上歇了一会儿,心里骂自己:七十有三的人了,为了办成事,还得拿命往里填。可骂完了,他又砸吧了一下嘴,觉得真值,三十五岁的御姐,啧啧。
两个御姐六两银子,换来周管事这条线,划算。
下午,他在人市上找着了周管事。那人胖,圆脸,穿件酱色绸衫,正跟一个贩子掰扯价钱。李老栓凑上去,弯腰,拱手。
“周管事,小老儿是来找您的。”
周管事回头瞟了他一眼,看见他那身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衫,脚上那双前头开了口的布鞋,鼻子哼了一声。
“哪儿来的?”
李老栓从腰带里摸出一两碎银子,又从怀里掏出赵英娘给的那块木牌,双手递过去。
“周管事,小老儿想请您帮个忙。”
周管事低头看见木牌上的“云”字,眉头动了一下。他接过银子,掂了掂,揣进袖里,把李老栓拉到一边。
“赵英娘让你来的?”
“是,赵恩公亲口吩咐,让小的来找您。”
周管事没再多问,只说了一句:“晚上我请你吃饭。”
李老栓躬身应是,心中却盘算:“你请客?还不是我付钱!”
到了晚上,周管事被李老栓领着,进了那间胡同里的屋子。
两个半老徐娘坐在炕沿上,一个给倒酒,一个给夹菜。
周管事坐下,扫了一眼,嘴里啧了一声。“这两颗老葱你从哪儿弄来的?”
李老栓凑到他耳边,压着嗓子说:“师兄,您不知道,这女人啊,就像老酒。年份到了,才够味。”
说完,他把“三十而立”对着所有人刷了过去。
两道金光没入两个女子的眉心,一道进入了周管事体内。
周管事只感到心神一荡,感觉她们的眉眼在灯下变了,变得柔和许多。他看着眼前这两棵“老葱”,越看越顺眼,越看越好看。那脸上的岁月痕迹成了风韵,那腰上的赘肉成了丰腴。
周管事看着看着,喉结动了动。
小脑袋代替了大脑袋思考。
他端起酒盅,一饮而尽,伸手揽住左边那个的腰。
第二天,天还黑着,李老栓就醒了,他摸黑穿好衣裳,蹲在院子里的水缸边用手心接水抹了把脸。冷水激得他一哆嗦,人倒是清醒了。
他走到胡同口,找了个馄饨摊坐下。
摊主是个佝偻老头,锅里滚着浑汤,馄饨皮厚馅少。李老栓要了一碗,慢慢吃,眼睛盯着胡同里那扇半掩的木门。
日头爬上屋檐,门开了。
周管事走出来,衣裳齐整,头发拢过,脸上还带着隔夜的油光。
身后两个女子,一个打哈欠,一个倚门框上笑。
周管事朝她们摆了摆手,笑得脸上那堆肉挤成一团。
李老栓迎上去,弯腰拱手。“周师兄,早。”
周管事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那笑就换了个味道,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亲近。
他拍了拍李老栓的肩膀。“老李,你这老东西,路子野。那两个,你从哪儿淘换来的?”
李老栓凑近些:“师兄,实话说,女人就像老酒,年份到了才有味道。年轻的尝着寡淡,三四十的,知冷知热,知道疼人。”
周管事听得眉开眼笑,拿手指头点他:“你呀你呀。”又想起什么,左右看了看,拉着他往巷子深处走了几步,“说吧,到底求什么?”
李老栓把来意说了。想进青云宗当杂役,苦活累活都能干,求个安身的地方,领两本最低阶的功法,混口饭吃。
周管事听完,没马上接话,摸着下巴上的短须琢磨了一会儿。
“赵英娘给你的牌子?”
“是,赵恩公亲手给的。”
周管事点了点头。“赵英娘是外门执剑弟子,她的话管用。不过嘛……”他顿了顿,“引荐杂役不是白办的。名额有限,每个月就那么几个,想进的人排队。”
李老栓听出意思了,从腰带里摸出一封银子,二十两,塞过去。周管事捏了捏,脸上的笑意更浓,嘴里却说:“哎呀老李,你这是做什么。”
“师兄替小老儿跑腿,哪能白跑。”李老栓又凑近些,“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周管事把银子收进袖里,态度又热络了几分。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今天下午跟我上山。外门有个管事姓孙,跟我喝了十几年的酒。杂役弟子归他管,他点头就行。丑话说前头,进了山门,每月领的灵石和功法都有定数,想多要,自己想办法。”
“那是自然。”
周管事又看了他一眼,忽然问:“老李,你今年到底多大?”
“七十三。”
周管事愣了愣,上下打量了一遍,嘴里啧了一声。“七十三还能赶着驴车跑三百里,你这身子骨,比集上有些四十岁的散修还硬朗。”
他没再多问,摆了摆手,“未时三刻,云来集北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等我。别迟了。”
说完,背着手晃悠悠走了。
李老栓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他回到偏房,大花花迎上来,围着他转了两圈。他蹲下,摸了摸狗脑袋。“大花花,咱有指望了。”
狗摇着尾巴,舔了舔他的手指。
他坐在床板上,开始做下一步的盘算。
进了宗门,领了功法,就从炼气一层开始修。他有“老当益壮”撑着,身子骨不比年轻人差。
前世的记忆里虽然没什么了不起的功法,但人情世故、坑蒙拐骗的门道,他比谁都清楚。宗门里的弯弯绕,他慢慢摸。
周管事这人贪财好色,拿钱办事,这种人反而可靠。
赵英娘那块牌子,是护身符,但也是提醒——她帮过他一次,他要是进了宗门还不知死活地乱来,那飞镖可不长眼。
他躺在窄板床上,闭着眼,脑子里乱糟糟的,又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踏实。
七十三岁,这辈子没做成过什么大事:年轻时打猎,中年养狗,老了靠一手“仙兽跳”混日子。
可现在,他要进青云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