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夫人见他们神色诧异,随口解释:“阿舒早年遭逢大难,伤了嗓子,不能言语。”
沈父眉梢一挑,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轻慢。
他大概想不明白,一个连话都说不出的女子,凭什么坐在太后与公主身边。
沈母眯着眼将我打量一番,很快摆出一副慈善长辈的模样。
“林女史瞧着就是个有福的,虽说身子残缺,不能说话,可有太后和公主照拂,也是几辈子修来的造化。”
我静静看着她鬓边轻晃的赤金点翠步摇,没有半分反应。
沈明远倒是整了整衣冠,主动上前朝我拱手。
“云舒姑姑安好,下官礼部侍郎沈明远。”
他笑得温润谦和,腰间坠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
那双手白皙修长,再也找不到半点当年在码头扛沙袋留下的粗茧。
他不过站了片刻,沈母便心疼地掏出苏绣丝帕,替他擦拭额角。
“明远,快坐下歇歇。”
“你昨夜批阅公文熬得太晚,今日可别伤了神。”
沈父也转头训斥奉茶的小太监。
“还不把碧螺春撤下去?”
“我们家明远脾胃金贵,受不得新茶寒凉,赶紧换一盏热腾腾的陈年普洱来!”
我垂下眼,险些笑出声来。
如今倒是金贵得很。
十年前,他们一家连碗热乎的糙米汤都喝不上。
寒冬腊月里抢着啃冻硬的窝头时,沈明远可从未嫌过寒凉。
如今靠着偷来的富贵养出了贵人胃,他们记得沈明远熬夜伤神,记得他脾胃娇弱,却偏偏忘了十年前那个冬夜。
那一夜,他们给自己的亲生女儿灌下哑药,卖给人牙子,逼得她跳进冰冷刺骨的江中逃生。
江水灌入口鼻时,沈念星拼命挣扎,十根手指磨得血肉模糊,几乎露出白骨。
可他们没有回头。
沈父很快将话题转回正事,满脸堆笑地向太后与昭阳公主拱手。
“太后娘娘,公主殿下,我们明远对公主一片赤诚。”
“这门亲事若能早些定下,也是满朝文武乐见其成的美事。”
沈明远耳根微红,抬头望向昭阳公主,眼底藏不住志在必得。
可昭阳公主没有羞涩应允,反而转头看向我。
太后没有发话,同样含笑看着我。
连一旁的陪审官们也纷纷望向我的案几。
沈家三口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终于察觉出殿内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2
沈父脸上的笑淡了几分,试探着问:
“公主择驸马这样的大事,也要听一个女官的意思?”
太后轻拍我的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阿舒是哀家亲自教出来的掌印女史,此次选婿,所有人的品行核验皆由她负责。”
“她不点头,谁也进不了公主府。”
沈父神色微变,显然没想到,我竟握着决定驸马人选的权力。
沈明远反应极快,当即上前,朝我深深一揖。
“云舒姑姑与公主情同姐妹,若下官有幸尚主,定将姑姑视作亲妹妹,敬重疼爱。”
亲妹妹。
我险些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