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梦也不会想到,眼前这个被他虚情讨好的女官,就是他的亲妹妹沈念星。
十年前,为了给他腾出前程,我被他亲手塞进麻袋,卖给了人牙子。
我冷冷看他片刻,提起紫毫笔,在他的名字上重重画下一道红叉。
笔尖划破宣纸,发出一声刺耳的轻响。
随后,我写下一行批语,将纸推到案前。
研墨的小宫女看清字迹,脸色顿时变了。
她似乎不敢相信,素来温和的林女史,竟会写出如此决绝的话。
见我目光冷冽,她不敢迟疑,只得高声宣读。
“林女史批示,沈侍郎这桩婚事,她不赞成。”
满殿哗然。
就连太后与昭阳公主也诧异地看向我。
先前那些世家公子即便落选,我也会留下几句勉励,为他们保全颜面。
唯独沈明远,我连考校都不肯开始,便当众判他出局。
沈明远脸色骤白,急声问道:
“可是下官方才失礼,冲撞了姑姑?”
沈父也沉下脸,强压着怒气开口。
“明远是陛下钦点的状元,如今又任礼部侍郎。”
“林女史不问缘由,提笔便将他划去,未免太过儿戏。”
殿内骤然安静。
礼部员外郎见势不妙,连忙上前打圆场。
“林女史素来宽厚,从不无故为难旁人。”
“莫不是沈侍郎忘了给主考官递拜帖,坏了六局的规矩?”
沈家三人对视一眼,顿时露出恍然之色。
在他们看来,我不过是嫌好处没有送到位。
沈父眼中闪过鄙夷,脸上却重新堆起笑,暗暗推了沈母一把。
“瞧我们这记性,竟忘了给姑姑备见面礼。”
沈母立即摘下腕间的满绿翡翠镯。
沈明远也解下腰间的羊脂玉佩,双手送到我面前。
“下官出身寒门,父母不懂宫中规矩,若有怠慢,还请姑姑见谅。”
“这两件东西虽不贵重,却是父母的心爱之物,今日一并奉上。”
“只求姑姑莫因些许礼数,否定下官对公主的一片赤诚。”
我垂眸望着那两件宝物,眼前却浮现出一支粗糙的木桃簪。
十年前进考场的前夜,娘将那支只值两文钱的木簪塞进我枕下,握着我的手落泪。
她说,等念星考完这一场,沈家的苦日子便熬到头了。
到时,她会让我换回女装,给我裁最鲜亮的新衣,再也不用拿布条勒着胸口受罪。
我信了。
我在号舍里熬了三天三夜,替沈家写出锦绣文章,也替沈明远挣来泼天前程。
可放榜之前,他们给我灌下哑药,将我装进麻袋卖掉。
那支木簪掉进泥里,被沈明远一脚踩得粉碎。
他们用两文钱的东西哄我舍命,如今却拿着吸我的血换来的金玉,站在我面前装谦卑。
何其可笑。
我抓起紫檀镇纸,狠狠扫过案面。
玉佩与镯子应声坠地,顷刻摔得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