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烈沉默了一会儿,浓眉拧着,忽然一拍大腿。
“这也到饭点了,咱都别推脱了,知青来咱村,咱有义务照顾好人家。这样……”他看向大乔,“大乔是妇女主任,为人处世都让人放心,你家那两位也都知道分寸。先给她安排到你家住两天,我尽快给她找下家。咱村人多户多,好心的都不少。”
大乔终是叹了口气:“只能先这样了。”
于是,你就这么稀里糊涂,被大乔领回了家。
临走前苏烈还特意叮嘱了两句,让你别客气,有难处就去村支部找他。
一路上,大乔走在前面,步子利落,偶尔偏头瞥你一眼,看你跟上没有。
“我家有间空屋子,在我弟隔壁,好久没收拾了,你别慊弃。”她向你介绍着她们家的情况。
“不慊弃不慊弃!”你赶紧开口。
开玩笑,有的住就不错了。
你刚才可是看清楚了,这村子后头就是一座山,山影沉沉的,树密得看不清里头,说不准里头藏着什么野兽。
真要没地方住,露宿街头,借你十个胆子你也不敢。
正值午间,日头正烈。
路两旁的人家陆续起了炊烟,不知从哪家小院里飘出一阵浓郁的饭菜香,勾得你肚子里的馋虫直翻腾。
你忍不住多闻了两鼻子,鼻腔里全是肉香和葱姜爆锅的味儿。
你偷偷咽了口唾沫,却发现大乔也停下了脚步,仰着脸嗅了嗅。
“百里猎户家又改善伙食了。”她感叹了一句,“估计今天打下了好东西。”
“百里猎户?”
“咱们村临山,山里猎物多,村里好几家猎户呢。”大乔一边走一边解释,“百里家兄弟俩相依为命,平时打打猎,交上去换工分。逢年过节村里有集会,都得请他家哥哥去掌厨,那手艺,一点挑不出错。”
百里家,兄弟俩,哥哥掌厨。
这不是百里守约和百里玄策么,这就对上了。
你忍不住又扭头多看了两眼那座飘香的小院,青砖院墙,院里有棵老槐树,隐约能瞧见晾着的兽皮。
只可惜院门半掩着,实在看不见人。
大乔催了你一声,你赶紧收回目光跟上。
大乔家位于村子正中间那一块区域,是村里少见的砖房,院墙抹了水泥,门口收拾得干干净净,连柴火都码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户勤快人家。
她推门时,里头便传来一道年轻男人的嘟囔声,听着又急又委屈:“老懿,我姐咋还不回来,我要饿死了。”
大乔嗓门一亮,隔着院子就喊:“回来了!天天就你饿!”
你跟在她身后迈进院子。
院子里支着一张小木桌,上头摆着饭菜,四五盘子,红的是炒肉,绿的是青菜,还有一大碗炖得浓白的汤,分量足得很,香气直往你鼻子里钻。
桌边坐着两个人。
一个坐在小板凳上,脊背挺得笔直,手里攥着筷子,直勾勾盯着眼前那盘菜。
另一个则摇着把蒲扇,懒洋洋躺在一张竹躺椅上,听见门口的动静,他才轻巧地掀起眼皮扫了一眼,又面无表情地闭上了。
板凳上那个,一身利落的短打,眉眼桀骜,像头年轻矫健的豹子,是马超。
躺椅上那个,长发随意披散,肤色苍白,眉眼生得极好看,却透着一股子阴郁潮湿的劲儿,像终年不见光的苔藓,是司马懿。
他们仨……是一家?
不知道,没听说过,老师没教。
那躺在躺椅上的阴湿美人,马超管他叫“老懿”,可司马懿看起来也不大的样子,可能比大乔大一些,但怎么也到不了老的地步。
马超先瞧见你这个陌生人进门,悄默默捂住自己的口袋,警惕地张口:“这谁啊,来咱家干啥?”
大乔没理他,冲躺椅上的人说:“老懿,这是咱们村的知青,没地方住,村长先让她来咱家住着。马超旁边那间不是空着么,下午给她收拾出来,前几天刚弹的被子给拿出来铺上,那个床板硬,记得多垫点。”
躺椅上的人这才慢吞吞地睁开眼,眯着眼睛,朝你这边瞅了半天。
末了,他十分冷淡地哦了一声。
大乔拎起你的行李往堂屋里一放,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副眼镜。
她走到躺椅边,把眼镜往司马懿身上一扔。
“买的眼镜怎么不戴?”她数落道,“天天看个人都看不清,别出了门连家都找不回来。”
司马懿接住眼镜,幽怨地看了一眼大乔,看不清,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但不防碍他发表意见:“很吵。”
说着,他还是把那副无框眼镜架上了鼻梁。
镜片一上架,你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他那张脸本就生得俊美,被这冷冰冰的镜框一衬,眉眼间的阴湿感更足了,活脱脱像从哪部文艺片里走出来的病娇男主。
他戴上眼镜后,总算看清了你,辨认了片刻你的模样,也没说什么,收回目光随口吩咐了一句:“马超,去加副碗筷。”
“哎。”马超应声而起,噔噔噔跑进厨房,片刻后捧着一副干净的碗筷出来,规规矩矩放在了桌子的其中一边。
你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实在局促得不行,只能低声道:“麻烦你们了。”
司马懿这才起了身,把扇子往躺椅上一扔,慢条斯理地直起腰,长发从肩头滑落。
他瞥你一眼,语气凉丝丝的:
“早些日子来,我们就不麻烦了,拖这么久,不还是要来我们这里。”
明知你拘束,偏要放根软钉子,不轻不重地扎你一下。
你还没想好怎么接,大乔已经瞪了过去:“哎,老懿,你可别乱说!”
她又转头看你,语气放软了些:“姑娘,他这人说话不中听,但没啥坏心眼。来来来,吃饭,今天中午挺丰盛。”
你被她按在桌子一边坐下,四人各占一边,围着那张小桌,吃起了这顿家常小菜。
菜是实打实的家常味,油少但是咸淡合适,你捧着碗,一口下去,胃里那点空虚总算被填住了。
饭吃到一半,你脑子里却一直转着那口黑锅,虽说谣言这东西虚无缥缈,但是也不能由着人家戴有色眼镜看你。
眼看着众人吃得差不多,你放下筷子,斟酌着开口:“乔主任,我听村长说,咱们村里有些村民对我颇有微词,给我扣帽子什么的……我得澄清一下。”
大乔挑了挑眉,示意你说。
你把早就编好的说辞端了出来:“我来晚几天,是因为我家闹分家。爸妈为此闹离婚,叔伯几家想趁我不在欺负我爸妈。我没办法,就拖了几天,先把我家那档子事解决,就这么回事。村里乱传的那些,都是谣言,你可要跟村委会说说,写个告示为我澄清。”
大乔听完,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这样啊。成,下午我就去给村长说。只是告示这东西,应该写不了。这样,谁再到你面前乱说,你就喊咱村干部帮忙。过些日子,那些闲言碎语就停了。”
“行。”你乖乖应下,心里那口气总算顺了些。
大乔转而冲司马懿道:“老懿,听见没?人家知青是为了父母,你别听村里其他人瞎说,净空口白牙污蔑人家。”
司马懿夹起一片藕,塞进嘴里慢悠悠嚼着。
嘎吱,嘎吱。
他眼皮没抬一下,估计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这副模样,你算是心里门儿清了,那些话分明就是故意说给你听的,给你一个下马威,让你觉得他不好惹,最好不要去烦他。
谁愿意搭理他似的。
不过也幸好你这借口想得周全,滴水不漏,他就是想借题发挥,也寻不着由头了。
一顿饭吃得微妙。
马超自始至终不怎么说话,埋着头就是一阵猛吃,筷子在盘子和嘴之间来回穿梭,那架势像是在跟谁抢粮。
眼见盘子里的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来越少,你也不敢矜持了,赶紧伸筷子往自己碗里夹走一些,低头扒了几口饭,生怕再慢一步就只能舔盘子。
马超一碗饭见了底,起身又去添,回来时碗里堆得冒尖,紧接着又是一顿猛吃。
末了,等他自己那碗也吃完后,他一抬头,直勾勾盯上了大乔碗里剩下的半碗饭。
“姐,你不吃了?给我吃呗。”
大乔无奈地笑骂了一句,端起自己那半碗饭,唰唰往他碗里扒拉:“吃吃吃,你上辈子是饿死鬼投胎的吧。”
马超乐呵呵接了,扒了两口,忽然又抬起头,直愣愣地落在了你的碗上。
你心里警铃大作。
你碗里可还剩着小半碗饭呢,你还没吃饱!
你赶紧端起自己的碗往怀里一收,胳膊肘往内一拐,牢牢护住,随即埋下头,闷头扒起饭来,连眼神都不敢跟他对一下。
开玩笑,游戏里抢你兵线就算了,这里可不能再被他抢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