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声质问,霍砚辞后背上的秦昭浑身猛地一僵。
她爱惨了霍砚辞,为了这么一个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优秀男人放下骄傲、主动低头,她自己并不觉得有多丢人。
可偏偏这一幕被人当场撞见了!
而且撞见她倒贴的人,居然还是温以微这个她最看不起的下等人!
不等秦昭反应过来,霍砚辞已经黑着脸,一把将她环在腰上的手狠狠扯开,毫不留情地将人甩到了旁边。
“秦小姐,请你自重!”男人声音冷得像冰渣子,字字诛心,“别在这儿给你爷爷丢脸,别忘了你姓秦!”
秦昭被甩得踉跄了一步,手腕上被捏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生疼。
可再疼也比不上心口的万分之一!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霍砚辞,只见男人那双深邃的黑眸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烦躁。
认识这么多年,他什么时候用这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过她?
霍砚辞虽然生性凉薄冷淡,可在整个江城的上流圈子里,谁不夸他一句温润有礼的真君子?她清楚地记得,有一回在慈善晚宴上,一个毛手毛脚的服务生不小心把整杯红酒全泼在了他的高定西装上,当时他也只是淡然一笑,半句重话都没苛责。
明明是同一个人,此刻却当着另一个女人的面,把她的尊严踩在脚底下摩擦,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不要她,让她别给秦家丢人现眼!
前所未有的屈辱与难堪瞬间将秦昭淹没,她站在原地,恨不得脚下的地板能当场裂开一条缝,直接把她吞进去!
秦昭一张脸涨得通红,指甲死死掐进掌心,强撑着最后一丝骄傲放狠话:“霍砚辞!霍老太爷心里到底是怎么打算的,你比谁都清楚!你真以为自己能抗拒得了家里的安排吗?这门亲事你现在不认,将来也由不得你不认!”
霍砚辞危险地眯了眯眼,甚至懒得再分给她一个眼神,直接越过她,迈开长腿走向不远处那个正死死攥着小拳头的女朋友。
温以微仰着小脸看他,一双杏眼瞪得溜圆,两边腮帮子气鼓鼓地塞满了空气,活像只随时准备咬人的小河豚。
“我霍砚辞这辈子娶谁,都跟你没有任何关系,秦小姐。”
丢下这句绝情至极的话,霍砚辞彻底宣判了她的死刑。
秦昭站在原地,凄厉地惨笑了一声,充满怨毒的目光死死钉在温以微那张脸上。
她真的想不通,这么一个平平无奇、毫无背景的女人,到底哪一点值得霍砚辞如此护着?
可她不敢再待下去了,今晚这一仗,她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再待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秦昭咬紧牙关,踩着高跟鞋狼狈不堪地转身离去。
眼瞅着女二号杀青退场了,温以微立刻收回视线,连看都不看面前的霍砚辞一眼,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霍砚辞看着小姑娘气呼呼甩头就走的背影,长眉微挑,难得有些无奈地喊了她一声:“以微。”
温以微理都不理,迈着小短腿蹬蹬蹬地往电梯口冲。
正巧周牧推开包厢门出来透风,迎面撞见她这副模样,当即愣了一下:“哎?以微妹妹,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什么!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学校了,周牧哥再见!”
周牧话音未落,眼角余光就瞥见自家好兄弟黑着脸从走廊那头追了过来,顿时眼睛一亮,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凑上来起哄:“哟呵!这是小两口吵架了?快跟哥说说,咱们霍大少爷又干什么天怒人怨的好事了?妹妹别怕,说出来哥替你撑腰!”
嘴上说着打抱不平,可那张脸上分明写满了幸灾乐祸。
温以微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趁着电梯门打开,一头钻了进去,疯狂按关门键。
紧追上来的霍砚辞抬脚就把挡路的周牧踹到了一边,压根不理会身后损友的怪叫声,赶在电梯门合拢的最后一秒,长腿一迈直接跨了进去。
他熟门熟路地伸手牵住温以微的小手,另一只手越过她按下了负一层地下车库的按钮。
温以微使劲甩了两下,没甩开他铁钳般的大掌。
她气鼓鼓地抬头瞪他,却见这男人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跳动的楼层数字,一张俊脸从容淡定得让人牙痒痒,端足了谦谦君子的派头。
最要命的是,这趟电梯里可不止他们两个人!
站在后排的那几位客人正拼命缩在角落里降低存在感,努力把自己当成透明空气,可那几双耳朵却一个比一个竖得高,八卦的小眼神在两人紧握的手上扫来扫去,看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温以微这辈子最讨厌被人当猴子围观了!
她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心头的邪火,趁人不备,反手就在霍砚辞的手背上狠狠拧了一把!
饶是霍砚辞定力惊人,也被她掐得倒抽了一口凉气,低头睨着她失笑:“怎么,想谋杀亲夫啊?”
“少在这儿自作多情了!”温以微梗着脖子呛声,“谁跟你是夫妻,你又不是我老公!”
霍砚辞非但没恼,唇角反而弯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嗯,也是,没名没分的,玩起来反倒更有意思。”
“噗……咳咳咳!”
电梯角落里瞬间响起好几声憋不住的呛咳声,几个吃瓜群众死死咬着嘴唇憋笑,脸都憋红了也不敢笑出声来。毕竟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当面看霍氏总裁的笑话啊!
不过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出明天早上,霍大少爷在电梯里被小女友甩脸色、还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劲爆八卦,绝对又要传遍整个江城名流圈了!
温以微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忍不住抬眼偷瞄男人冷硬流畅的侧脸线条。
这男人神色泰然自若,仿佛刚才说出那种骚话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不得不服,这定力真是绝了。
……
一路到了地下车库坐进车里,温以微全程拉着一张小脸,半个字都不肯跟他说。
她系好安全带坐在副驾驶座上,故意把脑袋扭向窗外,拿后脑勺对着驾驶座上的男人。
霍砚辞单手扶着方向盘把车开出地库,等红灯的间隙,偏头看了她好几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怎么,还在那儿偷偷喝老陈醋呢?”
温以微后背一僵,对着车窗玻璃无声地做了个鬼脸。
霍砚辞无奈地摇摇头,伸手想去揉她的脑袋,结果手还没碰到发丝,小姑娘脑袋一偏,直接躲开了。
男人的大掌僵在半空中,停顿了两秒,好看的剑眉渐渐蹙了起来。
他没再说话,猛地一打方向盘,直接将玛莎拉蒂稳稳停靠在了江边的无人路牙子旁。
熄了火,狭小的车厢里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霍砚辞顺手从储物格里摸出烟盒,咬住一根烟点燃,降下车窗,一条手臂随意地搭在窗框上。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发火,可周身那股子生人勿近的上位者寒意却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压得温以微胸口莫名有些发紧。
温以微低下头,手指不安地抠着自己的衣角,率先打破了沉默:
“霍砚辞,我问你,我现在到底还是不是你女朋友?”
“当然是。”
“既然我是你女朋友,那你为什么什么事都瞒着我,一个字都不肯跟我说?”
温以微猛地转过头看向他,眼圈说红就红,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哭腔,“整整三天!你连一条消息、一个电话都没有!我主动找你,你的助理永远说你在忙!外头关于你和秦昭订婚的新闻满天飞,你连半句解释都不屑给我!好不容易今天见了面,结果在餐厅里、在包厢里、甚至在走廊里,你们俩又是那副样子……霍砚辞,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这一连串带着哭腔的控诉,显然打了霍砚辞一个措手不及。
男人夹着烟的手指微顿,轻轻弹了下烟灰,连烟灰落在了昂贵的西装裤上都没察觉:“网上的那些传闻都是小事,你不需要为这种事操心。”
“你说得倒轻巧,什么叫我不用操心?!”
温以微拔高了音量,眼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我身边的同学朋友全跑来问我是不是被你甩了,问我网上的订婚新闻是不是真的,可笑的是,我这个正牌女友知道的居然比外人还要少!霍砚辞,我真的累了,我觉得我们俩根本就不合适!”
霍砚辞眉头瞬间锁死,沉声解释:“我不跟你说,是因为这些烂摊子我自己就能处理干净,不是存心要瞒着你。”
“是!我知道你霍大少爷手眼通天、无所不能,这点小风浪你挥挥手就能摆平!”
温以微吸了吸鼻子,彻底放飞自我开启了咆哮模式,“可你这种高高在上、什么都自己扛的态度,我真的受够了!你有没有站在我的角度替我想过哪怕一秒钟?你有没有想过我看到自己男朋友跟别的女人传订婚会有多难受?有没有想过我们会因为这种破事吵架?那整整三天你人间蒸发的时候,你知道我是怎么提心吊胆熬过来的吗?!霍砚辞,你到底在不在乎我的感受啊?!”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一顶接一顶的大帽子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驾驶座上的霍砚辞彻底沉默了,深邃的黑眸定定地看着她,许久都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把这辈子积攒的台词功底全爆发出来的温以微,抬手胡乱揉了揉干涩的眼睛,重新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算了,我累了,送我回学校吧。”
直到这一刻,霍砚辞才终于彻底明白过来,怀里的小姑娘这几天到底在委屈什么、气什么。
在商场上舌战群儒、从无败绩的霍总,面对小女友这一连串带着眼泪的质问,竟是罕见地哑口无言,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心头微涩,掐灭了烟,倾身过去想要将她揽进怀里哄一哄,可刚一碰到她的肩膀,小姑娘就像触电似地往车门边缩了缩,直接避开了他的触碰。
她死死盯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紧紧抿着唇角,巴掌大的小脸在路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苍白脆弱。
霍砚辞伸出去的手在半空停了许久,最终缓缓收回,重新发动了车子,声音低哑:“……好,送你回去。”
温以微从鼻子里冷淡地“嗯”了一声。
直到车子停在江大宿舍楼下,她解开安全带下车的时候,还是理智地克制住了狠狠摔车门的冲动。
毕竟这车大几百万呢,万一摔坏了,她打车跑路还得自己掏钱,太不划算了。
……
回到宿舍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
宿舍里另外两个有男朋友的室友,这会儿还在楼下小树林里跟对象腻歪没回来呢。唯独单身狗唐果一个人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打手游,听见开门声,百忙之中抬了下眼皮:“哟,回来了?今晚跟你们家霍大总裁约会战况如何啊?”
温以微把包往桌上一扔,叹了口气:“挺好的,但也不太好。”
一听这话里有话,唐果瞬间来劲了,连游戏都顾不上打了,直接从床铺上探出半个身子:“怎么说?他今天跟你坦白秦昭那档子事儿了吗?”
温以微歪着脑袋想了想。
今晚在走廊里,霍砚辞毫不犹豫一把推开秦昭、还当众放狠话说明媒正娶跟秦昭没关系的画面,应该也能算是一种变相的解释吧?
更何况以霍砚辞那种眼高于顶、骄傲到骨子里的性子,确实绝不可能沦为家族联姻的傀儡。
温以微双手托着腮帮子,坐在椅子上双眼放空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唐果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不是吧,你们俩真吵架了?”
“也不算吵架,”温以微深沉地摇了摇头,“我们就是深入地探讨了一下人生哲学。”
唐果一头雾水:“……跟霸道总裁聊人生?聊出啥结果了?”
“我深刻地反思了一下,觉得今晚之所以能发挥得这么稳,主要是因为我骨子里是个独立清醒的新时代女性。”温以微简直要被自己敏锐的洞察力给感动哭了,“不仅理性客观,而且极其有追求、有目标,绝不被美色所惑!”
天知道,刚才在车里的时候,男主靠着车窗默默抽烟的模样有多帅多欲,被她骂懵之后那副手足无措的茫然表情更是反差萌到了极点!
可即便面对如此顶级的男色暴击,她温以微居然还是凭着惊人的毅力硬生生扛住了,坚持把分手的戏码演到了最后!
唉,其实前阵子那种不用动脑子、没心没肺混日子的恋爱生活真的挺爽的。
她现在只盼着男主大人千万别把她今晚的咆哮当真,按套路稍微冷战几天走个过场就行了,可千万别真把她给一脚踹了呀!
床上的唐果听得满脸问号:“……你这都胡言乱语些什么玩意儿?”
温以微高深莫测地摆了摆手,没再多解释,端起盆去洗手间洗漱完爬上了床,只是钻进被窝后,心里到底还是隐隐有些发虚打鼓。
昨晚是不是演得稍微有点用力过猛了?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一阵催命似的手机铃声直接把她从周公那儿拽了回来。
温以微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一看,来电显示上跳动着“任舟特助”四个字。
她眼睛都没睁开,伸手就给按断了。
笑话,任舟是谁?那可是霍砚辞的头号狗腿子!任舟打电话,那就等同于是霍砚辞本人打来的,挂任舟的电话,四舍五入就等于是狠狠挂了男主的面子!
结果她刚把手机扔回枕头底下没两分钟,铃声又契而不舍地响了起来。
这一回,温以微可不敢再装死拒接了。
毕竟做戏得讲究个度,要是她把姿态摆得太绝情,万一男主真以为她铁了心要分手,一怒之下把五百万支票收回去、再顺手给她穿个小鞋派点苦差事怎么办?
她清了清嗓子,故意用刚睡醒那种沙哑又冷淡的鼻音接通了电话:“喂,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任舟明显被她这冷冰冰的语气吓了一跳,顿了一秒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呃,温小姐早上好,您昨晚……没睡好吗?”
“嗯?”温以微眨了眨眼,她昨晚其实睡得香极了,连梦都没做一个,“还行吧,没事的话我就先挂了,再见。”
“哎哎哎别挂!温小姐您先别挂!”
自诩掌握了老板全套恋爱内幕的任舟特助赶紧拿出十二万分的热情与谦卑,隔着电话赔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们霍总特意吩咐我给您送点东西过来,这会儿我已经到你们女生宿舍楼下了,要不您辛苦下楼拿一趟?”
温以微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不去。”
任舟差点当场给跪了:“我的姑奶奶哎,您可千万别跟霍总置气拿我撒气啊!这东西您今天要是不收,我是真没法回公司交差,霍总非得当场把我给开了不可……”
不得不说,能坐稳霍砚辞首席大秘的位置,任舟这张嘴简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装可怜、扮无辜、道德绑架那是一套接着一套。
温以微听得心头一软,差点就被他给忽悠瘸了。
好在她及时稳住了心神,板着小脸冷酷到底:“说了不去就是不去。”
说完,啪地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宿舍楼下,任舟捧着精致的礼盒,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彻底欲哭无泪了。
完了完了,看这架势,自家老板昨晚是真把这位小祖宗给得罪透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