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停止为他们托底
严澈最先发现变化。
月初,他的信用卡还款提醒比平时多出十几万,房贷也第一次从他的工资卡里扣走。他打电话问公司财务,得到的答复是家庭补助制度已经调整。
他当天晚上就回来了。
“妈,您停补贴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和芷青这个月刚订了海岛旅行,卡上根本没留那么多现金。”
我正和基金会的人开线上会议,示意他等一会儿。
会议结束后,我把新方案推到他面前。
“我和你爸决定拿那笔教育金做一个女性职业重启项目,专门帮助因照护家庭中断工作的女性。第一期先拿一千万,剩余款项按效果逐年投入。”
严澈翻了两页,脸色越来越难看。
“那原来留给孩子的钱呢?”
“你们不要孩子,自然不需要。”
“以后万一改变主意呢?”
“以后再说。现在先尊重你们今天的选择。”
他被堵得说不出话,过了一会儿又问股份的事。我告诉他,公司正在推职业经理人制度,任何人想进入管理层都要凭业绩,不再因血缘直接拿表决权。
“妈,您这是冲我来的。”
“你二十九岁了,在公司拿着副总的薪水,一年签不下两个项目。以前我觉得你成家后会稳重,所以愿意慢慢教。现在你们强调人生由自己负责,我当然成全。”
严澈坐了很久,临走前问我能不能至少把这个月房贷补上。
我说不能。
三天后,唐芷青发了一篇长文,暗指婆家用经济手段报复她。她写自己虽然住在昂贵的房子里,却每天都承受资产控制,婆婆只要一个不满意,就能切断小家庭的生存来源。
这一次,评论不再一边倒。
有人问她既然有十几万粉丝,为何连自己的生活费都承担不起;有人算出她视频里展示过的包和首饰总价超过百万;还有人提醒她,成年夫妻本来就该支付自己的房贷。
她删掉质疑,留下支持她的人,然后开始直播卖课。
课程叫《高嫁之后如何守住自我》,定价九百九十九。宣传页上写着她会教授边界建立、伴侣沟通和家庭资产博弈。
妹妹把链接发给我时,我正跟严国峰在西北看胡杨。
我们结婚三十五年,第一次在工作日连续休假。过去我总觉得公司离不开我,儿子离不开我,家里的大小事情也离不开我。真的走出来才发现,公司有专业团队,严澈有手有脚,家里少了我照样运转。
傍晚,落日把沙地照得发红。严国峰替我拍了一张照片,我没有像从前那样修半天,只在朋友圈写了一句:旧账已经结清,往后的日子花在自己身上。
不少朋友点赞。
唐芷青也点了赞。
半小时后,她在直播里说,真正的独立不是靠旅游和消费证明自己,更不是长辈对晚辈的冷暴力。
我没有回应。
第二天,我和严国峰去了项目合作的县城。那里有一所职业学校,第一批四十七名学员中,有人在家照顾孩子十年后重新学习会计,有人离婚后想靠烘焙养活自己,还有人曾经是全职母亲,四十岁才第一次独自坐火车出远门。
她们围着我问课程、问工作机会,没有一个人问我能不能替她们解决人生。
我忽然觉得,那三千万终于有了更合适的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