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推开公婆家门时，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清蒸鲈鱼、板栗烧鸡、油焖大虾。
婆婆系着围裙从厨房小跑出来，手里还端着汤盆。
“哎哟，这一趟出去累坏了吧，脸都小了一圈。”
她热情地拽着我的胳膊往餐桌带。
公公稳坐在主位上，往自己杯里倒了点白酒，顺手把一碗汤推到我位置上。
陈宇航坐在他对面，视线死死黏在桌布上。
碗筷摆得一丝不苟，仿佛这只是一场寻常的家庭聚餐。
我站在原地，没有落座。
“房子到底怎么变的名？”
婆婆嘴角的笑纹瞬间僵住，眼神瞟向公公。
公公慢条斯理地放下酒杯，清了清嗓音。
“小絮啊，这事儿我本来打算等你吃口热饭再慢慢跟你通气的。”
“现在通也一样。”
“你弟宇飞谈妥了婚事，下个月就摆酒。”
宇飞是陈宇航的亲弟弟。
在郊区倒腾二手车，勉强混口饭吃。
“亲家那边咬死了条件，房子车子彩礼一样不能含糊。”
公公伸出手，一笔一笔地比划。
“看中了一套市区的精装大三居，全款，四百万。”
“车子，女方指定要那个什么保时捷的越野，落地得八十来万。”
“彩礼数字图个吉利，要了六十六万。”
“加上婚庆、三金和杂七杂八的手续，满打满算得小六百万。”
他背得滚瓜烂熟。
显然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
“你那套江景房，刚好卖了一千五百万。”
他满意地咧开嘴。
“一分没瞎折腾，刚好把宇飞的终身大事给办圆满了。”
我听着自己胸腔里沉重的回音。
一千五百万。
四百万的婚房。
八十万的豪车。
六十六万的彩礼。
不到六百万的开销。
“剩下那九百多万呢？”
公公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我们琢磨着，宇飞以后还得养孩子做生意，总得留点流动资金在手里傍身。”
“那是写着我名字的私产。”
“进了一家门还分什么你我——”
“那是我爷爷奶奶留给我的遗物！”
“你既然嫁进陈家，你的陪嫁自然也就是陈家可以调配的资源嘛。”
他说出这番强盗逻辑时，脸上居然还挂着理所当然的笑。
婆婆赶紧在一旁打圆场。
“就是说啊，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别伤了和气。”
我将目光投向陈宇航。
他依旧像个鹌鹑一样缩着脖子。
手里的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米饭。
“你就打算一直装哑巴？”
他还是不抬头。
“陈宇航！”
他终于有了反应。
声音闷得像被蒙在鼓里。
“爸刚才也交底了……宇飞这节骨眼上确实差钱。”
“那是我的房子！”
“……我明白。”
“交易中心办过户必须本人刷脸签字。”
这句话砸在桌面上，四周瞬间陷入死寂。
公公夹菜的手顿住了。
婆婆扯着围裙的动作也停了。
陈宇航手里的筷子直接掉在了桌上。
“网签手续，需要我本人去现场验证身份，还需要我的证件原件。”
我死死盯着他们，一字一顿。
“谁替我走的流程？”
无人应答。
公公放下酒杯，眼神示意陈宇航。
婆婆低着头，假装看着地砖的花纹。
“我问，到底是谁签的字？”
陈宇航的嘴唇直哆嗦。
发不出半点声音。
“陈宇航，你别让我问第四遍。”
他猛地抬起头。
眼眶通红。
“……我托了个办证的熟人，弄了份全权委托的电子公证。”
我感觉血液直冲脑门。
电子委托。
伪造的授权委托书。
越过我本人授权的非法文件。
“你造假我的签名？”
“不……是那个熟人花钱找关系弄的……”
“那个办证的人见过我吗？核实过我的意愿吗？走过合法流程吗？”
他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不吱声了。
“你拿着我的证件复印件，找黑中介做了个假的公证文书，把我的房子卖了，是不是？”
他的眼泪砸在手背上。
“我真没退路了……爸下死命令，必须趁你被关在基地培训这阵子把事儿办妥……”
这句辩白，简直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
直直捅进我的心窝。
必须趁我被关在基地培训的时候办妥。
我这次去外地封闭培训，是公司临时空降的任务。
难道说——
“陈宇航。”
“啊……”
“这次临时派差，是不是你在背后动的手脚？”
他避开了我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