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大哥虚伪地伸了伸手想拦,沈俊杰一把挡住他:“爸你别管!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没让她算这十年的通胀利息,已经是看在同个祖宗的份上了!”
当支付宝“叮”的一声,提示一百八十万到账时,沙发上坐着的其他几个人,眼神瞬间亮了。
沈俊杰满脸都是打了胜仗的得意:“时代变了五姑,别总拿老一套的感情牌来压人。我们年轻人只看规矩和契约,你拿了不该拿的,就得老老实实吐出来。”
随着大哥那笔钱被硬生生要了回去,茶几旁的其他亲戚也按捺不住了。
二姐放下茶杯,眼神不停地往我手机上飘。
还没等我开口,沈俊杰立刻帮腔:“我家的账是平了,二姑三姑她们的呢?”
二姐欲拒还迎地摆摆手:“哎呀,以前的旧账我就不要你退了!只要以后……”
“你那边的渠道费一共多少?”我冷眼打断她,“报个准数,今天一并结清。”
二姐赶紧摇头装客气:“真不用。虽然这些年你没给厂子拉来什么实质性的新客户,但平时帮着传个话跑个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
“跑个腿值几个钱!”沈俊杰翻了个白眼,“人家车间的打包工人一天站十几个小时才赚两百块,她打两个电话就能抽走几十万?简直是抢劫!”
“既然今天话都挑明了,干脆把所有的账都结干净!”
他话音刚落,我扫视了一圈众人:“还有谁觉得吃了亏,想终止合作的,现在一起提。”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随后,三姐和四姐也坐不住了。
三姐经营着一家中央厨房,她叹了口气:“老五,我们做餐饮供应链的利润本来就薄得像纸,你这百分之十的抽成,等于是把我的命脉掐断了。要不,我这边也停了吧。”
当年她的中央厨房因为卫生问题被查,面临巨额罚款和倒闭风险,是她跪在我家门口,求我帮忙找关系疏通,又借了我的渠道把积压的半成品清掉。
我顶着近四十度的高温,一家家去求那些企业食堂收她的货,累得颈椎病发作躺了半个月。
最后帮她清空了库存,保住了厂子。
那时候她拉着我的手哭得歇斯底里:“要是这批货砸在手里,我还不上高利贷,就只能去跳河了!”
现在危机解除了,她也觉得我碍眼了。
紧接着,开连锁生鲜超市的四姐也开了口,话里话外也是怪我挡了她的财路。
我气极反笑:“各位真是好算计。快破产的时候,我是救苦救难的亲妹妹;现在兜里有钱了,我就是白吃干饭的吸血鬼?”
三姐眼神躲闪,干巴巴地辩解:“在商言商嘛,大家都是小本买卖,你也得体谅我们。”
沈俊杰在一旁煽风点火:“既然扯开了,那就清算到底!我们不占你的光,你也别想再从我们身上刮下二两肉!”
见我冷眼不语,沈俊杰以为我心虚了,语气越发狂妄:“指望着吸我们四家的血过一辈子,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响。”
“俊杰,少说两句。”三姐虚伪地拉了拉他,“你五姑平时也没什么真本事,这么多年全靠咱们接济。她要是真拿不出那么多现金,这旧账就算了吧。”
“凭什么算了!”沈俊杰不依不饶,“没现金就拿名下的房产抵押!按月分期,算上银行基准利率,一分都不能少!”
“都是一家人,别逼得太紧。”四姐也假装和事佬,“过去那十年的抽成,就当是喂了狗了!”
沈俊杰冷哼:“喂狗还能摇两下尾巴呢!她拿了钱还觉得咱们欠她的,成天摆出一副施恩的架子给谁看?”
“卡号。”我懒得再听这出劣质的戏码,冷冷地甩出两个字,“发到我微信上,我让财务现在就转账。”
三姐和四姐对视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狂喜,飞快地掏出手机把卡号发了过来。
我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转身就往门外走。
身后传来门锁落锁的电子音,沈俊杰笑得恶劣:“五姑,大周末的让财务加个班,今天不见钱,你这门恐怕不好出啊。”
“没事没事,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三姐假惺惺地打圆场,“明早到账也一样!”
我没理会他们,直接在工作群里下了指令。不到十分钟,几笔巨额转账悉数落入了他们的账户。
看着手机里的到账短信,三姐和四姐脸上的笑纹都快咧到了耳朵根,仿佛终于甩掉了一个天大的包袱。
“钱结清了,从这一秒开始,你们的生意跟我再没有任何关系。”我推开门,语气平静。
三姐看着我,面露“不忍”:“老五,要不我还是给你留两万块钱生活费吧?你这人全指望我们养活,要是断了这笔钱,我怕你连下个月的房贷都还不上了。”
“所以,你也认定这些年是我在吃你们的白饭?”我回头看着她。
三姐叹了口气,摆出一副长辈的姿态:“老五,做人得认清现实。咱们虽然是亲姐妹,但商场上讲究互利互惠。我现在的规模,真的不缺你那几个零星的客户。”
四姐紧跟着补刀:“说句难听的,现在是你离不开我们,不是我们离不开你。今天把话说明白了,以后逢年过节你想来看看老人,我们欢迎;你要是觉得下不来台不想走动,我们绝对不勉强。”
我看着这群被贪婪蒙蔽了双眼的所谓“血亲”,觉得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口水。
我头也没回地走进了电梯。
回到车里,我直接拨通了手下几个区域采购经理的电话,把涉及这四个亲戚的所有直采合同、上架资格,全部一刀切断。
采购经理在电话那头乐出了声:“陈总,您可算是想通了!那个永辉集团愿意给十六个点的通道费,您非要卡在十个点给自家人做。那几家厂子的资质本来就勉强,质检那边早就有意见了。”
“现在断了正好,我明天就把永辉的合同给您递上去。”
我挂断电话,降下车窗,看着楼上那扇灯火通明的窗户。
不知道这场自以为是的庆功宴,他们还能开心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