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二天一早，我刚在办公桌前坐定，家族微信群就炸开了锅。
三姐在群里发了一条长达六十秒的语音，笑声尖锐得刺耳：“哎哟，真是无债一身轻啊！昨晚睡得这叫一个踏实，今天感觉咱们家这风水都要转运了。”
底下紧跟着发出来一张昨晚的合照。
照片里，沈俊杰举着一杯红酒，大哥红光满面，二姐、三姐、四姐紧紧贴在一起比着剪刀手，俨然一副拔除了毒瘤、重获新生的模样。
二姐发文字：“亲兄弟明算账，古人诚不欺我。以前咱们就是太顾及面子，一直拉不下脸戳破她。现在这层窗户纸捅破了，大家心里都痛快！”
四姐附和：“就是，全靠俊杰这孩子脑子清醒。大哥，你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啊！”
大哥发了个大拇指的表情：“家里这香火旺，是老天爷都在夸咱们做得对！”
我看着屏幕，把手机扔到一边，倒了杯咖啡。
见我没反应，三姐把手机扔在大哥生鲜厂的办公桌上，翘起二郎腿冷笑：“你们看，心虚了吧？在群里连个屁都不敢放。”
四姐端着保温杯，刚准备接茬，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接起，但没听几秒，她的脸色就唰地白了。
“李总那边怎么突然说要解除采购协议？下个月的档期也不排了？！”
三姐愣住了，停止了抖腿：“李总不是你精品超市最大的供货方吗？合作了快八年了，每次结账都那么痛快，怎么突然要断供？”
四姐手忙脚乱地调出微信界面，展示给他们看。
李总的助理发来一段冷冰冰的文字：【因公司战略调整，贵司不再符合我方供应商评级标准，后续将停止一切业务往来，已结尾款本周内结清。】
三姐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自己的手机也疯狂响了起来。
是连锁餐饮集团王总的电话，同样是通知终止一切半成品采购合作。
三姐急得声音都劈叉了：“王总！咱们不是上周刚谈好下半年的供货计划吗？”
电话那头王总的声音透着不耐烦：“上周是上周。实话说吧，那是看在你妹妹陈总的面子上。现在她不在中间担保了，你们那中央厨房的品控，我们实在信不过。”
“嘟嘟嘟……”电话被无情挂断，三姐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二姐的手机也响了。
是当地最大的礼品公司陈总，语气极其公事公办：取消所有包装盒定制订单，立刻执行。
二姐急得直拍大腿：“陈总，如果是报价的问题，咱们还能往下压两个点！”
陈总在电话里冷笑了一声：“真以为是那两个点的事？我实话告诉你，我是你妹妹一手拉进局的。当年她说自家人做生意不容易，宁愿自己让出五个点的提成来补贴我们，才换来这单合作。”
“现在她抽身了，你们那点破产能也配跟我谈条件？我们已经签了新厂子了，别再打电话来了。”
二姐还想求饶，屏幕上已经显示对方挂断并拉黑。
二姐慌了神，转头看向大哥：“大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陈总可是我厂子里的现金奶牛啊！”
“慌什么！”大哥深吸了一口烟，强装镇定，“这几家流失的利润，从昨天要回来的那笔旧账里扣，咱们也不亏。”
三姐脸色铁青：“大哥你脑子进水了？这几个可是咱们手里最稳定、打款最快的核心客户！”
“难道你们现在要去求她？”大哥瞪圆了眼睛扫视她们，“昨天才撕破脸，今天就去摇尾乞怜，你们的脸皮还要不要了？老五那性子，请神容易送神难，你们还想再被她扒一层皮？”
二姐咬着牙，满心不甘，却硬撑着不肯低头。
大哥把烟头按死在烟灰缸里：“别怕，就算我手里那个最大的华润渠道也因为她黄了，我也认了！脱了她的掌控，咱们才能真正做大！”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玻璃门被推开，华润采购部的主管冷着脸走了进来。
大哥赶紧堆起笑脸迎上去：“哟，张主管，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我正好去泡壶好茶……”
张主管抬手打断了他那套客套话，面无表情地递上一份文件：“沈老板，不用忙了。集团刚下达的通知，从明天起，全面终止与贵厂的生鲜供货协议。”
“之前的货款财务会在三个工作日内走完流程，以后请不要再往仓库发货了。”
这把火终于烧到了自己头上，大哥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来，声音发抖：“为什么？咱们合作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岔子啊……”
张主管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大实话：“沈老板，要不是你妹妹陈总在集团里替你们扛着风险担保，就凭你们厂子那落后的冷链设备，连我们的初审都过不了。现在她既然撤了担保，我们自然公事公办。”
张主管走后，办公室里死寂一片，只听见饮水机烧水发出的咕噜声。
大哥一拳砸在实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叮当响：“这死丫头够狠的！真是一点活路都不给亲人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