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接风宴包下了沈氏集团名下最顶级的五星酒店。
苏曼筠一大早就吩咐工人,把整个宴会厅的布置全换成了白色的郁金香。
因为沈归偏爱白色。
而我最钟情的蓝色绣球花,一朵没留,全被扔进了垃圾桶。
大堂经理拿着宾客座次表走过来请示。
“太太,大少爷的座位排在主桌的哪个位置?”
苏曼筠明显愣了一下。
主桌已经塞满了。
她、沈耀庭、沈青岚、沈归,再加上未来的儿媳妇江吟,以及几位重量级的长辈。
原本专属于我的那个绝佳位置,早就被沈归理所当然地接替了。
“在边上随便加把椅子吧。”
她迅速掩去脸上的不自然,随意地挥了挥手。
沈归闻言,急忙站起身来。
“妈,让哥哥坐我的位置吧,我去副桌挤一挤就行。”
沈青岚眉头紧锁,一把将他拽回椅子上。
“给我坐好。”
“今天你是绝对的主角,他一个来赔罪的人,坐主位像什么话?”
“再说了,他今晚是来赎罪的,不是来抢风头的。”
苏曼筠叹了口气,嗔怪道。
“小归,你就是心肠太软,处处替他着想。”
“他就是从小被我们捧在手心里惯坏了,才养成这种一点委屈都受不了的娇气毛病。”
大堂经理又恭敬地询问:
“那老宅那边,大少爷原本的卧室需要通知阿姨复原吗?”
苏曼筠这才猛地想起来,我的那间卧室,前几天刚被砸了重装,改成了沈归的独立陶艺室。
我留在里面的那些衣服、比赛奖杯、单反相机和私人相册,全被胡乱塞进几个破纸箱,扔进了常年漏水的地下室。
她迟疑了短短两秒钟。
“让阿姨把三楼尽头那间保姆房腾出来收拾一下。”
沈归小声嗫嚅道:
“保姆房会不会太压抑了?”
沈青岚发出一声冷笑。
“他连自己脑子里的记忆都舍得拿去换钱,还会挑剔房间大小?”
“再说了,他这次回来是来立规矩的,不是继续当他的沈家大少爷。”
说着,她从手提包里翻出一个物件。
那是一个破旧的机械节拍器,是我十八岁那年她送我的生日礼物,后来因为摔坏了,一直扔在杂物间吃灰。
沈青岚把那个坏掉的节拍器塞进一个精致的礼盒。
“把这个也拿给他。”
“他小时候学钢琴,不是天天哭着喊着求我陪他打节拍吗?”
“看见这个老物件,他就算有再大的火气也该散了。”
苏曼筠看着女儿,欣慰地弯起了唇角。
“你呀,就是刀子嘴豆腐心,骨子里还是向着你弟弟的。”
沈青岚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似乎陷入了某种温馨的回忆。
“说到底也是我从小护到大的。”
“只要他以后夹紧尾巴做人,我也不是容不下他。”
会场另一边,江吟正拿着笔,在订婚协议上指点江山地修改条款。
原本定在明年秋天的婚礼,被她大笔一挥,推迟到了三年后。
原本作为婚房的独栋别墅,也被替换成了江家名下一套不足百平的普通电梯房。
协议的最末尾,她还特意添加了一条极其苛刻的附属条款。
【沈默必须无条件将沈归视为至亲兄弟,任何家族资源和利益分配,均不得与沈归发生竞争。】
苏曼筠看完修改后的协议,有些犹豫地开口:
“这条件是不是定得有点太侮辱人了?”
江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以前就是占有欲太强,手里攥着太多好东西,才处处针对沈归。”
“如果他这次是真的洗心革面,这点束缚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
沈归盯着那份协议,眼眶慢慢溢出了水汽。
“吟姐,你真没必要为了替我出气,把哥哥逼成这样。”
江吟面对他时,声音顿时柔软了下来。
“这事你别管。”
“他欠了你二十年的公道,我会一分不少地替你讨回来。”
正聊着,沈耀庭的秘书拿着一份加急文件走了过来。
“沈总,情感典当局那边发来预警,说沈大少爷这次典当的能量波动远超常规标准。”
“他们强烈建议家属亲自过目一下详细的切割清单。”
沈耀庭连文件袋的封口线都没撕。
“不用看了。”
秘书显得有些错愕。
“数值这么高,大少爷剥离的,极有可能是非常深层的情感记忆。”
沈青岚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能有多深层?”
“他从小被我们养在温室里,遇到过最大的挫折,也不过是大学挂了一科被扣了学分而已。”
苏曼筠也完全没把这当回事。
“沈默脑子活泛,肯定是用什么手段拔高了评估价。”
“他那张嘴,小时候连路上捡块石头都能编出个跌宕起伏的童话故事,忽悠几个评估师还不是手到擒来。”
沈耀庭随手将那份文件扔进了身后的垃圾桶。
“他既然能把钱凑出来,就说明我这招敲山震虎奏效了。”
“以前指望他为家里干点什么,他总是推三阻四找借口。”
“现在不也乖乖学会割肉放血了吗?”
秘书见状,也不敢再多嘴,鞠了个躬退下了。
沈归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爸,我还有个顾虑。”
“等哥哥今晚回来,家族信托的股份份额怎么算?”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滞了一下。
沈家的家族信托,原本是明确立下字据,由我和沈青岚平分秋色的。
沈耀庭用手指敲击着桌面,权衡了片刻。
“沈默现在的情绪像个定时炸弹,那些股份暂时全部挂在你的名下代持。”
“等他什么时候彻底端正了态度,真心实意地接纳了你,再考虑分他一点。”
沈归急忙摆手解释:
“爸,我绝对没有觊觎哥哥财产的意思。”
“我只是怕他手里攥着底牌,以后又闹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端。”
苏曼筠慈爱地覆上他的手背。
“妈懂你的苦心。”
“你事事都挡在他前面替他考虑,他迟早会感念你的好的。”
宴会的具体流程单很快被送到了各人手上。
我的出场被安排在全场的最高潮——第三个环节。
连我在台上要念的致辞稿,他们都提前找公关部写好了。
开场白,是感恩养父母这二十年来的再造之恩和良苦用心。
中间部分,是痛哭流涕地向沈归下跪赔罪。
结尾,则是感恩戴德地感谢弟弟的大度原谅。
江吟审阅完那份稿子,非常满意地点了点下巴。
“过了今晚,所有的不愉快就都翻篇了。”
“沈默也该清醒清醒,在这个圈子里,到底谁才是能决定他生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