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晚上七点整,接风宴在璀璨的水晶灯下准时拉开帷幕。
沈家几乎请来了整个京圈有头有脸的名流权贵。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楚,沈家那个流落民间二十年的真少爷终于认祖归宗了。
他们同样也听到了风声,说我这个占了便宜的假少爷,为了赎罪,被逼着去典当局当掉了部分记忆换取巨额现金。
有人端着香槟,满脸八卦地凑过来打听:
“沈总,这典当记忆,不会伤到大脑神经变成傻子吧?”
沈耀庭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现在的年轻人,就喜欢无病呻吟,把一点小技术说得神乎其神。”
“就跟格式化电脑里的几个垃圾文件一样,又不动刀子不流血。”
“再说,沈默那么精明,当掉的肯定都是些没用的废料。”
沈青岚在一旁冷笑着搭腔。
“他那人心眼比针鼻还小,记仇得很。”
“小时候阿姨少给他盛了一勺汤,他能记恨到成年。”
“借着这个机会,把那些阴暗的破事洗一洗,对他也是件好事。”
四周立刻爆发出阵阵附和的哄笑声。
苏曼筠也跟着笑得花枝乱颤。
“那孩子就是心思太重,爱钻牛角尖。”
“等他今晚回来,发现我们其实并没有抛弃他,肯定又要像个跟屁虫一样抱着我哭鼻子。”
有相熟的富太太感叹道:
“你们沈家也算是菩萨心肠了。”
“毕竟是个没有血缘的外人,好吃好喝养了二十年,还留他在家里。”
苏曼筠的脸色微微一变。
“大喜的日子,别在沈默面前提这些敏感的字眼。”
富太太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沈家到现在,都没有对外公开澄清过我的真实身世,只说我是收养的远房亲戚。
苏曼筠赶紧欲盖弥彰地圆场:
“我的意思是,虽然没有血缘,但养了二十年,早就像亲生的一样亲了。”
沈耀庭不悦地瞪了她一眼。
“等沈默到了,直接当着大家的面把话说透。”
“省得他稀里糊涂的,还真把自己当成沈家不可或缺的主子了。”
时间指向七点半,宴会厅的大门依然紧闭,我连个人影都没出现。
沈耀庭的司机打来了电话。
“沈总,我在情感典当局外面足足等了一个小时了,连大少爷的影子都没瞧见。”
“打电话催了吗?”
“催了十几遍了,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状态。”
沈耀庭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就在那死等!”
“他今晚要是敢不识抬举不上车,你就原话转告他,沈家的大门一旦关上,就永远不会再为他敞开!”
电话刚掐断,江吟也气急败坏地拨了我的号码。
第一遍,忙音。
第二遍,依旧是无休止的忙音。
她强压着怒火,发了一条极具威胁意味的语音。
“沈默,适可而止吧,别给脸不要脸。”
“我们同意让你继续留在沈家,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今晚满屋子的长辈都在等你一个人,你要是敢迟到半分钟,扫了沈家的面子,后果自负。”
消息发送出去,如同泥牛入海,没有任何回音。
江吟的脸彻底笼上了一层寒霜。
“他绝逼是故意的。”
沈归在一旁装出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
“是不是哥哥嫌弃那块旧手表配不上今天的场合?”
“要不我把我手上这块全球限量的理查德米勒摘下来给他送去?”
“关手表什么事。”
江吟发出一声嗤笑。
“他这就是在跟我们玩心理战,想看我们着急上火。”
“以前只要我们拌两句嘴,他就喜欢玩失踪这套,非要等我急疯了去找他才罢休。”
苏曼筠看了一眼腕表,心里的火气也蹭蹭往上冒。
“考验明明都已经结束了,他还想作什么妖?”
“我们钱也收了,也没打算把他扫地出门,他难道还指望着全家人排着队去给他磕头赔罪吗?”
沈青岚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
“妈,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晾着他就是了。”
“他从小就是个缺乏关注度的讨好型人格,发现没人搭理他,自己就会灰溜溜地滚回来。”
八点整,司仪拿着麦克风走上了主舞台。
沈归作为真少爷的身份,被正式且隆重地昭告整个京城圈子。
雷鸣般的掌声中,苏曼筠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频频扫向宴会厅那扇紧闭的紫铜大门。
门外空空如也,连阵风都没有。
本该由我亲手捧上台的祝贺花束,最后只能尴尬地由酒店服务生代劳。
司仪在台下压低声音请示:
“沈总,大少爷的赔罪环节,还需要保留吗?”
沈耀庭沉着脸,咬牙切齿。
“往后挪!”
“等那个逆子一跨进门,直接让人把他押上台!”
半个钟头后,司机的电话再次打了进来。
“沈总,典当局的内部人员说,大少爷的业务早就办完了,人从后门的安全通道离开了。”
沈耀庭猛地将手里的骨瓷酒杯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跑了?”
“他明知道今晚是沈家的大日子,居然敢自己开溜?”
江吟一把夺过手机,厉声质问。
“他去哪了?!”
“典当局拒绝透露,说是涉及客户的绝对隐私,无权查询。”
江吟气极反笑,直接挂断了电话。
“行,跟我玩捉迷藏是吧,我亲自去逮他。”
沈归急忙伸手拉住她的胳膊。
“吟姐,宴席还没散呢,你走了算怎么回事?”
沈青岚也冷冷地发话了。
“谁都不许去。”
“他搞出这么多幺蛾子,不就是想逼我们低头认错吗?”
“今天谁要是踏出这扇门半步去寻他,谁就是向他认输了。”
苏曼筠抿着唇,一言不发。
她点开我的微信聊天框,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
“妈妈知道你受委屈了,快回家吧。”
犹豫了足足半分钟,她又烦躁地将那些字一个一个删得干干净净。
沈默这小畜生就是给点阳光就灿烂。
现在要是心软去哄他,之前立威的考验岂不是全都成了笑话。
就在气氛降至冰点时,酒店的大堂经理神色匆匆地小跑过来。
“沈总,情感典当局刚才打来专线电话。”
“他们说有一份极为重要且不可逆的交接档案,必须由专员当面呈递给沈家的直系亲属。”
沈耀庭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带。
“人到哪了?”
经理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往大门口看了一眼。
“已经在大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