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世,我生在北境一个猎户家。
睁眼时,屋顶漏风,雪水顺着茅草滴进木盆。
我娘抱着我,笑得虚弱。
“是个女儿,也好。”
我爹却在门外骂了一夜。
他说赔钱货,养不活,不如丢到山里喂狼。
那时我还不懂凡人的话。
我只觉得冷。
冷得像轮回井里的风。
我没有仙骨,没有狐尾,也没有半点灵力。
封天令比我想象中更狠。
它不只断了飞升路,还把我的神魂压进凡胎最深处。
我记得自己叫沧溟。
却只能像真正的婴孩一样,饿了会哭,冷了会抖,病了会烧到昏迷。
三岁那年,我娘死了。
她死前把半块干饼塞进我手里,让我别哭。
我握着那块饼,看着她的手一点点凉下去。
屋外风雪很大。
我爹两日后把我卖给了路过的商队。
价钱是三斗米。
商队把我带到南边,卖进一户富贵人家做丫鬟。
我白日扫院,夜里睡柴房。
冬天手指冻裂,夏天背上爬满虫蚁。
我明明曾是青丘少君,曾在瑶池宴上与仙神同席。
如今却要跪在地上,把碎掉的瓷片一片片捡起。
主家的小姐嫌我眼睛太亮。
她拿簪子在我眼尾划了一道。
血流下来时,她笑着说:“这样就不勾人了。”
我没有哭。
我只是看着水盆里的倒影。
那张脸瘦得只剩骨头,眼尾一道疤,像一条被剪断的红线。
我忽然想起问璃。
想起她在梵音殿上哭得梨花带雨,说我夺她姻缘。
凡人小姐的手段拙劣,却和她一样有效。
因为世人总是愿意信会哭的人。
十六岁那年,主家获罪。
满门被抄。
我被当作逃奴押上刑场。
那一日也下雪。
我跪在泥水里,听监斩官念一串我从未犯过的罪。
偷盗,魅主,私通,谋害。
每一个字都像梵音殿里的判词。
我忽然笑出了声。
旁边的妇人吓得直躲。
刽子手骂我疯子。
刀落下来之前,我抬头看天。
我想,无妄,你看见了吗?
你要我修心。
这一世,我学会了什么叫贫贱,什么叫污名,什么叫有口难辩。
刀锋落下的一瞬,我没有闭眼。
可我竟在云层后,看见了一点金光。
那金光像极了佛印。
我还没来得及看清,头颅已经滚落在雪地里。
第二世来得很快。
我生在江南一个书香门第。
这一世,我有父母疼爱,也有兄长护持。
五岁能诗,七岁能文,人人说我是天降文星。
我以为天道终于肯给我一点甜头。
可十岁那年,江南水患。
一夜之间,屋舍尽毁,亲人全亡。
我抱着兄长的尸体坐在浑水里,忽然听见一个女子的笑声。
那笑声很轻,很熟。
像问璃在我耳边说:“仙子,这才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