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字令亮起的那一刻,轮回井里的风停了。
天地间像被谁按住了喉咙。
赤烬脸色惨白,伸手想拦我,却不敢碰那枚令。
“仙子,封天令一落,你就真的回不来了。”
我看着令面上缓缓浮出的血纹,忽然觉得很安静。
天界的雪,梵音殿的钟,无妄的判词,问璃的哭声,全都远了。
我说:“我本来也没打算回来。”
赤烬眼眶发红。
“可青丘怎么办?”
“北荒怎么办?”
“你父君若出关,知道你把自己逼到这一步,他会疯的。”
我垂眼看着掌心的血。
“他若知道我留在天庭,被人一寸寸剥骨抽筋,才会疯。”
封天令悬在我面前,青光一圈圈散开。
那是青丘最古老的禁术。
以九尾嫡血为引,断一条天命之路。
从此之后,三界命册上再无我的飞升之名。
哪怕九十九世劫满,哪怕功德圆满,哪怕天道亲自开门,我也进不了天庭。
无妄不是要断我的情根,封我的仙骨吗?
我偏要比他更狠。
我要把他日后所有后悔的路,也一并堵死。
我抬手,将封天令按向自己的眉心。
刺骨的寒意钻进神魂。
九条狐尾虚影在身后剧烈翻腾,像有九把刀同时斩下。
我听见骨血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同心铃。
是我和天界最后一丝牵连。
赤烬跪了下去。
“沧溟仙子!”
他这一声喊得太痛。
痛到我差点回头。
可我没有。
我怕一回头,就看见梵音殿里那个白衣佛子。
也怕自己会想起,八百年前他替我挡天雷时,满身是血却还对我笑。
他说,沧溟,别怕。
如今也是他亲手把我推到轮回井前。
他说,沧溟,去修心。
我忽然想问他一句。
无妄,我的心到底哪里脏了,需要你用九十九世人间苦来洗。
可他不在。
他陪着问璃。
于是这个问题,也没必要问了。
我闭上眼,念出封天令的最后一句。
“青丘沧溟,自断飞升路。”
“九十九劫之后,不登仙籍,不归天庭,不受佛门召令。”
“若有违誓,魂散九天。”
字字落下,天边骤然响起惊雷。
赤烬猛地抬头。
云海深处,金光如剑,正从梵音殿方向破空而来。
我知道,那是无妄察觉到了。
他终于来了。
可惜,晚了。
封天令已经烙进我的魂里。
我回头时,正看见他踏雪而来。
白衣翻飞,眉心佛印亮得刺眼。
他隔着云海看我,脸上第一次没了那种冷静。
“沧溟,停下!”
我站在轮回井边,对他笑了笑。
“佛子,你不是说九十九世而已吗?”
“我去。”
他伸手想抓我。
可我往后退了一步。
轮回井的黑光吞没脚踝。
无妄的声音在风里碎开。
“沧溟!”
我看见他冲到井边,伸出的手只碰到我一片衣角。
那片衣角被井风绞碎。
像我们八百年的旧梦。
坠下去之前,我听见问璃在远处尖叫。
她喊的不是我的名字。
她喊的是那盏灯。
我心口猛地一沉。
下一瞬,我看见轮回井底浮出一盏幽蓝色的魂灯。
灯芯里,竟映着问璃的脸。
而那张脸后,还有一只漆黑的眼睛,正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