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心铃落在地上。
一声脆响。
殿中没有人说话。
我低头看着那只银铃。
它陪了我八百年。
无妄送我时,说此铃不碎,情缘不灭。
现在它断成两半。
连一声回音都没有。
问璃躲在无妄身后,眼里还有泪。
可她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只一下。
我看见了。
无妄没有看见。
我弯腰,捡起半只铃。
断口割破指腹,狐血滴在雪上。
殿中有人低声劝。
“沧溟仙子,认个错吧。”
“佛子只是让你下凡修心。”
“九十九世而已,回来仍是仙身。”
我抬眼看过去。
“九十九世而已?”
那仙君不敢再说话。
我看向无妄。
“你也觉得只是九十九世而已?”
无妄握着法旨,喉结动了一下。
“凡世一梦。”
“等你回来,一切都会好。”
我笑了。
“好?”
“我被污蔑,你毁证据。”
“我自证清白,你判我有罪。”
“你告诉我,回来以后,什么会好?”
无妄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他很快压下去。
“沧溟,不要再闹。”
又是这句话。
我不再看他。
我转身走到问璃面前。
无妄立刻挡住她。
这个动作又快又自然。
像挡刀。
我停下。
问璃怯怯看我。
“仙子,你别恨佛子。”
“都是我不好。”
我说:“你当然不好。”
她一噎。
我继续说:“你坏得很清楚。”
“但你坏得不值一提。”
“真正让我恶心的,是他信你。”
问璃脸色青白。
无妄声音沉下去。
“沧溟!”
我抬手。
半只断铃被我丢到他脚边。
“别叫我的名字。”
“你不配。”
殿中猛地一静。
无妄怔住。
他看着脚边断铃,像第一次意识到有什么东西碎了。
我取下发间狐族少君印。
那是一枚青玉印。
父君闭关前亲手交给我。
他说,若有一日天界负我,青丘便是我的后路。
可我知道。
今日过后,青丘也会被牵连。
佛子罚我,天庭默许。
谁敢为我出头,谁就是与佛门和天规为敌。
我把少君印放到掌心。
九条狐尾虚影在我身后展开。
殿中仙神同时后退。
九尾灵狐的血脉威压,不是谁都受得住。
无妄皱眉。
“你要做什么?”
我看着他。
“还债。”
我掌心用力。
青玉印裂开。
狐族命契从印中飞出,一道道没入虚空。
那是我与天庭的供奉契。
也是青丘多年来替天界镇守北荒的凭证。
我当众斩断它。
满殿仙神脸色大变。
“沧溟仙子,不可!”
“北荒若无人镇守,魔气会外溢!”
我冷冷看着他们。
“那是你们的事。”
“从今日起,青丘不欠天庭。”
“我沧溟,也不欠任何人。”
无妄上前一步。
“你疯了?”
我笑着看他。
“不是你说我心性不稳吗?”
“我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的不稳。”
问璃忽然哭出声。
“佛子,我好怕。”
无妄脚步一停。
又回到她身边。
我看着这一幕,心口最后一点热意也灭了。
原来他不是不知道怎么选择。
他只是每一次,都选她。
天罚台的仙兵进殿。
为首的仙兵名叫赤烬。
他曾受过我父君恩惠。
此刻他低头,不敢看我。
“仙子,时辰到了。”
我点头。
“走。”
无妄忽然开口。
“沧溟。”
我没有回头。
他说:“九十九世后,我会亲自接你回来。”
我停了一瞬。
然后笑了。
“无妄。”
“你记住。”
“不是你罚我下去。”
“是我不要这里了。”
我踏出梵音殿。
雪落满肩。
天罚台在云海尽头,轮回井开着黑色的光。
赤烬站在我身后,声音压得很低。
“仙子,若入轮回,九尾会被封。”
“九十九世生老病死,不是梦。”
我说:“我知道。”
他指尖发抖。
“佛子法旨里还有一行暗令。”
我脚步停住。
赤烬把法旨递给我。
金字在末尾浮出。
断情根,封仙骨。
劫满之后,另行查验。
我盯着那八个字。
原来不是修心。
是废我。
无妄怕我九十九世后仍不服。
所以先断我的路。
我忽然笑了。
笑得赤烬脸色发白。
我咬破指尖,在法旨背面按下血印。
赤烬惊声问:“仙子,你做什么?”
我把法旨合上。
“他既然怕我回来。”
“那我就让他如愿。”
轮回井的风卷起我的长发。
我抬手,将一枚无字令从袖中取出。
那是青丘禁令。
一旦盖下,连天命也改不了。
我把最后一滴狐血按在令面上。
无字令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