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是我用金项链换来的碳,在给别的女人取暖。
我搓了搓冻僵的手,将剩下的几块碎木头扔进火盆里。
最后一点牵挂,也烧干净了。
第二天,气温彻底崩溃。
窗外的温度计指针死死钉在零下五十度。
家里的墙壁上结满了冰霜,连呼吸都能吐出浓重的白雾。
我穿着最后一件薄薄的羽绒服,坐在沙发上,将双肩包背在身上。
我已经准备好离开了。
就在这时,防盗门被“砰砰砰”地剧烈砸响。
“沈念!开门!快开门!”
陆则的声音在门外焦急地响起,还伴随着几个人杂乱的脚步声。
我站起身,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不仅有陆则,还有裹得像头熊一样的王叔,以及缩着脖子的张大妈。
陆则的脸色惨白,满头是汗。
“念念!我知道你在里面,快开门!”
我深吸了一口气,拧开门锁。
门刚打开一条缝,陆则就猛地推门撞了进来。
“你那件长款的黑色羽绒服呢?快脱下来给我!”
他一进门,就直接伸手来扯我身上的衣服。
我侧身躲开,冷冷地看着他。
“你要干什么?”
陆则急得双眼通红,声音都在发抖。
“薇薇发烧了!高烧四十度!再不退烧会烧出肺炎的!”
“王叔说他隔壁楼的亲戚手里有特效退烧药,但必须用最厚的防寒服去换!”
“你快把这件羽绒服脱下来,薇薇等不了了!”
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脸。
“这件羽绒服是我身上最后一件保暖衣物了。”
我指了指结冰的墙壁。
“脱了它,我在这里活不过今晚。”
陆则愣了一下,随即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怎么可能?家里又吹不到风,你躲在被窝里挺一挺就过去了。”
“薇薇现在是人命关天!你怎么能这么冷血?”
门外的张大妈也跟着帮腔,阴阳怪气地说:
“就是啊,小沈。平时看你挺善良的,怎么关键时刻这么自私?”
“陆则每天出去找物资养着你,你借件衣服怎么了?”
王叔也撇了撇嘴。
“现在的年轻人啊,一点觉悟都没有。小陆,你跟她废什么话,直接扒下来去救人啊!”
陆则被他们一怂恿,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一步步朝我逼近。
“念念,我不想对你动粗。”
“把衣服脱了。等薇薇退了烧,以后有物资我第一个先给你。”
“你平时不用出门,要这么厚的衣服干什么?暴殄天物!”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就是我说要一巴掌抽死他的那个“好男友”。
他一边温柔地叫着我的名字,一边要拿走我最后的救命稻草。
在他的逻辑里,我的命,比不上林薇薇的一个喷嚏。
“陆哥......别逼念念姐了......”
门外传来微弱的声音。
林薇薇被一个邻居大妈搀扶着,出现在楼梯口。
她穿着我的白羽绒服,裹着我的鸭绒被,脸色潮红,虚弱地喘着气。
“是我命苦,不关念念姐的事......我死在这就算了......”
陆则听到她的声音,心疼得简直要发狂。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我。
“沈念!我最后问你一次,你脱不脱?!”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
看着陆则虚伪深情的脸,看着林薇薇略带茶味的担忧。
胸口那团积压了十五天的浊气,突然之间烟消云散。
因为他们已经不配让我生气了。
我慢慢拉开羽绒服的拉链。
在陆则得意的目光中,将衣服脱了下来。
里面只剩下一件单薄的毛衣。
刺骨的寒气瞬间将我包裹,但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把羽绒服扔在陆则脚下。
“拿去吧。”
陆则捡起羽绒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抬头看着我,习惯性地露出那种温柔又笃定的微笑。
“我就知道,念念最懂事了。”
“你快回被窝里去,我换了药就回来陪你。”
我没有理他,径直走到玄关,拿起我的双肩包背上。
“你要去哪?”
陆则眉头一皱,伸手想要拦我。
我侧身避开,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去扔垃圾。”
我越过他,越过目瞪口呆的王叔和张大妈,也越过还在装柔弱的林薇薇。
径直走进了漆黑寒冷的楼梯间。
陆则在背后喊了一声:“你疯了?外面零下五十度,你穿这么少出去找死吗!”
我没有回头。
冷风灌进嘴里,我攥紧了口袋里的那把特殊材质的黄铜钥匙。
我走出单元楼,拐进隔壁栋的地下通道。
这里有一道隐蔽的防火门。
用钥匙打开门,顺着楼梯上到二楼的储物间。
推开那扇沉重的防盗门。
我打开中央空调强劲的暖风。
屋内亮着明亮的白炽灯,柴油发电机在隔音室里发出沉闷的低吼。
靠墙的货架上,堆满了成箱的自热火锅、午餐肉、矿泉水和御寒衣物。
我脱下背包,走到控制台前,将温度调到二十五度。
然后,我拿出一直关机的备用手机。
点开业主群。
我将前几天用偷偷拍下的,林薇薇家里堆满我物资的照片,匿名发送了出去。
“林薇薇家囤了大量粮肉和发热物资。”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我端起一杯热腾腾的速溶咖啡。
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