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西苑的冬夜冷得像冰窖。
劣质的烟骨炭熏得人直掉眼泪,却烧不出半分暖意。
我裹着披风坐在窗边,熬到了天亮。
刚推开门,便见萧老太妃身边的李嬷嬷站在院外。
她板着脸,语气生硬。
“王妃,太妃娘娘有请。”
我拢了拢衣襟,跟着她去了福寿堂。
老太妃端坐在黄花梨木太师椅上,手里拨弄着佛珠。
苏慕瑶乖巧地跪坐在一旁,替她捶腿。
见我进来,老太妃连眼皮都没抬。
“跪下。”
我站在原地没动。
“太妃有何吩咐?”
老太妃猛地将茶盏砸在我脚边。
碎瓷片溅起,划破了我的裙摆。
“放肆!你一个落魄户出身的野丫头,竟敢在王府里殴打侧妃的嬷嬷!谁教你的规矩?”
我直视她的眼睛。
“她打我的丫鬟在先,我不过是教教她什么是尊卑。”
老太妃冷笑出声。
“尊卑?苏尚书是朝廷重臣,瑶儿是金枝玉叶。你一个没权没势的孤女,也配跟她谈尊卑?”
苏慕瑶柔声道:“太妃息怒,姐姐只是心疼下人,瑶儿受些委屈不打紧的。”
老太妃拍了拍她的手。
“你就是太心善。镇北王府容不下这等泼妇!”
她指着宗祠的方向。
“去宗祠跪着!没有哀家的话,不许起来!”
我看向门外。
霍宴辞正好跨进院子。
他看了我一眼,走到老太妃面前行礼。
“母亲。”
我问他:“你也觉得我该跪?”
霍宴辞避开我的目光。
“母亲正在气头上,你去跪一跪,顺便静静心。”
我扯了扯嘴角。
“好,我跪。”
宗祠里阴冷彻骨。
我跪在蒲团上,一直跪到了傍晚。
门被推开,进来的不是霍宴辞,而是苏慕瑶。
她裹着名贵的白狐裘,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姐姐跪得可还习惯?”
我没理她。
苏慕瑶轻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一张盖着兵部红印的文书,扔在我面前。
“我爹说,沈鹤辞不过是个没背景的酸书生。兵部怎么能要这种废物?”
我猛地抬起头。
“你爹动了手脚?”
苏慕瑶笑得花枝乱颤。
“动了手脚又如何?沈鹤辞今日在朝堂上不知死活地顶撞我爹,已经被剥了官服,赶出大殿了。”
我脑中嗡的一声。
我哥被革官了?
我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苏慕瑶的衣领。
“你们敢动他?”
苏慕瑶尖叫起来。
“来人啊!杀人啦!”
霍宴辞冲进宗祠,一把将我推开。
我重重撞在供桌上,后背一阵剧痛。
霍宴辞将苏慕瑶护在怀里。
“沈惊羽,你敢对她动手?”
我指着地上的文书,声音发抖。
“我哥被革官了!是不是你纵容苏家干的?”
霍宴辞冷冷看着我。
“那是他自己咎由自取!苏尚书不过是指出他文章里的错漏,他便当众顶撞上官,这等狂徒,不革职难道留着过年?”
我红着眼盯着他。
“霍宴辞,你说过会保他在京城有一席之地!”
霍宴辞面色不耐。
“本王是答应过。可他自己不知死活,本王又如何保他?”
他搂着苏慕瑶往外走。
“你若再不安分,本王立刻让人打断他的腿,让他这辈子都别想踏出京城一步!”
宗祠的门被重新锁上。
夜深人静。
一道黑影从窗外翻了进来。
亲卫半跪在地上,递上一卷密报。
“主帅,苏家父子贪墨军功、临阵脱逃的铁证,已全部查实。黑甲骑先锋营已在城外五十里扎营。”
我接过密报,手指缓缓收紧。
“看好我哥。明日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亲卫领命离去。
我看着供桌上明明灭灭的烛火,将那份被苏慕瑶扔在地上的革职文书撕得粉碎。
霍宴辞,你以为折断我哥的翅膀,就能逼我彻底臣服?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唤醒了一个什么怪物。
我闭上眼,将眼底的杀意尽数掩去。
“苏慕瑶,这笔账,我们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