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二姑娘，快别管祠堂的板子了！”
崔氏的心腹婆子隔着门板急促地喊。
“威远伯府的人闹上门来退亲了，老夫人已经气晕过去，”
“夫人叫您赶紧去前厅，这替身丫头先锁在屋里听候发落！”
沈清辞脸色一变，连忙抽回手，
拿手帕嫌弃地擦了擦碰过我的指尖。
“算你走运，少挨一顿板子。”
她压低声音丢下一句，理了理狐裘领子，转身匆匆走了。
木门再一次从外头锁死。
我瘫坐在冰冷的砖地上，手心还在往外冒血。
刚才沈清辞说的那句甜梅子，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
阿姐每次寄银子回江南，都会捎上一小包蜜渍青梅。
她在信里总是写，侯夫人和二姑娘心善，常赏她甜果子吃，
让我在老家安心养病，千万别惦记她。
我撑着发软的身子爬起来，走到那张破木床前，
想找块干净布条包扎手心。
手指探进床板底下，却摸到一个松动的木匣子。
我把匣子拖出来打开，里头没有金银，
只有一个掉了瓷的粗陶罐，还有一本泛黄的小册子。
揭开陶罐盖子，一股酸涩发苦的霉味扑鼻而来。
里头装满了烂得没人要的酸梅，只裹了一层薄薄的粗糖渣。
我颤抖着翻开那本小册子，上头全是阿姐熟悉的字迹。
这是阿姐偷偷记下的破账本。
“十月初六，替二姑娘喝试药，吐血两日，”
“捡厨房丢弃烂梅五颗熬糖压腥，得银一两，寄予晚晚买药。”
“腊月十二，二姑娘摔碎老夫人玉镯，我顶替二姑娘跪祠堂一夜，”
“双膝冻烂，假托夫人赏赐寄梅一包，免晚晚忧心，得银二两。”
一页页翻过去，全是用命换来的血泪账。
原来这两年我治病抓药花的每一文钱，
都是阿姐替沈清辞挨巴掌、喝毒药、跪冰砖换回来的！
根本没有什么主家心善赏赐，沈清辞怕酸又怕苦，
那些蜜渍青梅，不过是阿姐吐完血后自己捡烂梅子熬来压血腥味的！
册子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盖了官府红印的赎身银收据，
还有一封没来得及寄出的家书。
“晚晚，阿姐攒够刺绣钱，三日前已向赵管事交齐赎身银，”
“待三月初四陈伯船到，阿姐就能回家看你了。”
我死死捂住嘴，眼泪大颗大颗砸在纸上。
只差一天。
明明只差一天，我的阿姐就能活着走出这座吃人的侯府了！
砰的一声巨响，耳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崔氏带着沈清辞和几个粗使婆子气势汹汹地闯进来。
我连忙把册子和收据塞进贴身衣襟里，低头跪好。
“好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贱婢！”
崔氏一进门，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我被打得耳朵嗡嗡作响，嘴角立刻漫上一股铁锈味。
“威远伯世子怕御史参他推人落水，竟恶人先告状，”
“反咬一口说清辞今日在船上主动招惹他，落水后还失了名节！”
“如今伯府放出狠话，要么承认清辞水性杨花，”
“要么明日摆定亲洗尘宴，让清辞当众承认是自己失足，立刻签婚书嫁过去！”
我猛地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崔氏。
阿姐顶着沈清辞的名头被那个畜生推下水淹死，
他们不敢得罪伯府，怎么反倒怪起死人来了？
躲在崔氏身后的沈清辞拿帕子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母亲，那威远伯世子暴虐成性，去年才活活打死过两个侍妾，”
“女儿要是嫁过去，不出一月就会被他折磨死啊！”
崔氏心疼地拍了拍沈清辞的后背，转头冷冷盯住我。
“清辞是侯府千金，怎能嫁给那种畜生受罪？”
“外头那些贵客本来就不知道府里有替身，”
“明天定亲宴，就由你继续顶着清辞的名头去给世子赔罪，替清辞嫁进伯府！”
崔氏把一张写好的替嫁字据拍在桌子上。
“来人，抓着她的手把指印按了！”
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立刻扑上来，死死扭住我的胳膊，
硬掰开我的手指，往那盒刺目的红印泥上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