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酒杯死死顶在我的牙齿上，里头的药味熏得我直犯恶心。
我死死咬着牙关，眼角余光却盯着桌案上那张大红婚书。
崔氏见威远伯世子脸色不耐，连忙抓起桌上的侯府大印，
当着两位御史和满堂宾客的面，重重盖在了“永宁侯府嫡次女沈清辞”的名字上，
双手捧着递到了威远伯世子手里。
“世子爷，婚书已经盖了侯府大印，从今往后清辞就是您的人了！”
威远伯世子满意地收起婚书，冷笑着看向我。
“既盖了印，沈二姑娘，还不快把这杯赔罪酒喝了？”
崔氏脸上挂着笑，按在我脖子上的手指却掐进了肉里。
她借着俯身抱我的动作，贴着我耳朵恶狠狠地低声威胁。
“死丫头，婚书已经换了，你敢在这时候给我拿乔？”
“只要你现在把哑药酒喝了，乖乖顶着清辞的名字嫁进伯府，”
“我今天就烧了那张纸，再派人去江南把你那个病秧子妹妹接进京享福！”
躲在屏风后头的沈清辞也急得直跺脚，用蚊子哼一样的声音催我。
“阿昭，为了你妹妹的命，你快喝呀！”
“你要是敢害我嫁给那个打死人的畜生，我立刻叫人停了你妹妹的药钱！”
我听着她们母女俩一唱一和，胸口像压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她们把阿姐推下水淹死，连尸首都懒得看一眼，
如今竟然还想拿我这个活生生站在眼前的妹妹当人质，逼我吞下毒药替她们送死！
崔氏见我还不张嘴，朝旁边的两个粗使婆子使了个眼色。
“这孩子吓傻了，你们两个还不上来帮二姑娘把酒喂下去！”
两个婆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捏住我的下巴，硬要把我的嘴掰开。
眼看婚书已经落进世子怀里，沈清辞再无退亲的可能，
我猛地抬起头，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那只白玉酒杯上！
啪的一声脆响，毒酒泼了崔氏满脸，酒杯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溅在地砖上的药酒，滋啦一声冒起一阵白沫。
“疯了！这是怎么回事？”
席间一片哗然，几个贵女吓得尖叫起来。
崔氏捂着脸脸色铁青，扬手就要往我脸上扇，嘴里还假装心疼地大喊。
“清辞落水撞了邪，快把她按住送回后院！”
我一把推开扑上来的婆子，抬手狠狠撕开身上那件宽大的大红喜服袖口，
将一双干干净净、连半点茧子和伤疤都没有的手亮在满堂宾客眼前！
我不再压着嗓子，清亮冰冷的声音瞬间传遍了整个大厅。
“侯夫人，别再叫我清辞了，也别再叫我阿昭了！”
“你们昨天推下船替二姑娘挡灾的那个人，常年替她抄经试药，满手都是烂疮，”
“掉进河里喊救命的时候，更是在漏船底板上生生抓断了七根手指头！”
我冷笑着指向崔氏那张惨白的脸。
“你们自己睁开眼看看，我这双手上，有半个疤吗？”
满堂宾客先是一愣，威远伯世子更是拍着桌子大骂。
“沈清辞，婚书都盖了印，你少在这儿装疯卖傻逃避婚约！”
我冷冷看了世子一眼，转身猛地一脚踹翻了旁边那架沉重的雕花大屏风！
轰隆一声巨响，屏风倒地。
里头穿着一身华贵白狐裘、正吓得抱头尖叫的真沈清辞，活生生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大厅里瞬间死一般寂静。
所有宾客和两位御史大人全都瞪大了眼睛，看看屏风后头的沈清辞，又看看堂上的我。
“这......这怎么会有两个沈二姑娘？！”
崔氏慌得魂飞魄散，指着我语无伦次地尖叫。
“把这个冒充二姑娘的疯丫头给我乱棍打死！快堵住她的嘴！”
护院刚要冲上来，侯府大门外突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老船工陈伯和我的义兄周砚浑身是雨，抬着一副竹担架一步步闯进喜堂。
担架上盖着白布，一双十指血肉模糊、指甲尽数翻断的青白死人手垂在外面，
掌心里还死死攥着半截带血的漏船木板！
陈伯一把掀开白布，露出了阿姐那张与我一模一样、却早已冰冷发青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