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二天一早,钉死门的木条被人拿铁棍生生撬开。
五六个崔氏院里的丫鬟和婆子端着铜盆脂粉涌进屋里。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这死丫头架起来梳洗!”
领头的管事婆子叉着腰,
指挥两个丫鬟把我从冰冷的砖地上硬拽起来。
我浑身发抖,刚想挣扎,婆子反手就拧住我的后背。
她们不由分说地剥掉我身上的旧衣服,
拿一根粗布带死死勒住我的胸口和腰,勒得我差点背过气去。
“二姑娘身子骨弱,腰细得一掐就断,”
“你这乡下丫头吃得倒壮实,不勒紧点怎么塞得进二姑娘的喜服?”
几个丫鬟一边拿湿帕子使劲搓洗我手上的血泥,
一边嘻嘻哈哈地嚼舌根。
“你们说,这替身还真是块好用的抹布,”
“昨天才替二姑娘在河水里泡了一遭,今天洗洗刷刷还能顶着二姑娘的名头去定亲。”
“可不是嘛,看她抖成这样,”
“怕是想到能冒充千金小姐嫁进威远伯府,高兴得找不着北了吧!”
她们给我套上沈清辞那件大红云锦长裙,
又抓起大把厚铅粉拍在我脸上,盖住我惨白的脸色。
我咬紧牙关,看着模糊铜镜里那张涂得像纸人一样的脸。
阿姐在这座宅子里熬了整整两年,
每次就是这样被她们抹掉自己的名字,打扮成沈清辞去顶灾送死的吗?
就在这时,沈清辞带着贴身丫鬟走进屋,
挥了挥手把屋里伺候的下人全赶了出去。
她端着一碗冒热气的冰糖燕窝走到我跟前,
眼圈一红,一脸亏欠地拉住我的衣袖。
“阿昭,昨天是我不好。”
她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叹着气说。
“河上风太冷,威远伯世子又是出了名的暴脾气,”
“我是实在怕极了,才求你替我上那条船的,害你受了这么大的罪。”
我冷冷看着她手里的燕窝,把嗓子压得更哑了。
“河底的水那么冷,阿姐......已经回不来了。”
沈清辞愣了一下,随即嗔怪地拍了拍我的手背,
只当我是故意拿丧气话刺她。
“瞧你说的什么胡话,你这不是好好站在这儿吗?”
她放下燕窝,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发黄、按着红手印的旧纸,
在我眼前轻轻晃了晃。
那是两年前阿姐把自己卖进侯府时按手印的纸。
“阿昭,我知道这两年委屈你了,你一直惦记着回江南老家。”
“可威远伯世子去年才活活打死过两个屋里人,我这身子骨嫁过去肯定活不成的,”
“等这阵风头过去,母亲会安排我换个远房表姐的名字另嫁好人家。”
她凑到我耳边,温温柔柔地哄劝。
“等会儿前厅开席,外头那些贵客都以为你是我,”
“只要你替我向世子认下失足落水的错,再替我把婚书按了嫁过去熬个一两年,”
“我发誓到时候一定把这张当年按手印的纸还给你,放你回家!”
我看着她那张慈悲温柔的脸,胃里一阵阵犯恶心。
阿姐的命已经被她害没了,
她居然还想拿一张早就该作废的破纸,骗我替她嫁进火坑里送死!
不等我说话,前院突然传来一阵热闹的吹打声。
崔氏的心腹婆子在门外高声传话,说威远伯世子和请来做见证的御史大人们都入席了。
沈清辞连忙躲进前厅侧面的大屏风后头,
我则被两个婆子架着胳膊,像牵木偶一样领到了前厅大堂。
厅堂里坐满了京城各家的公子小姐,
主位上坐着的锦衣青年正是昨天拿竹篙推船的威远伯世子,
旁边的席位上还坐着两位脸色严肃的御史大人。
威远伯世子并不知道我是替身,只当我就是昨天落水的侯府二姑娘。
他跷着二郎腿,拿酒杯敲了敲桌子,满脸轻佻地怪笑。
“沈二姑娘,昨天在河里扑腾够了没有?”
“本世子好心拿竹篙救你,外头倒有人传本世子行凶,”
“今天当着两位御史大人的面,你自己亲口说清楚,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屏风后头的真沈清辞连大气都不敢出。
崔氏生怕我开口喊冤,满脸堆笑地抢步上前,慈母般死死按住我的肩膀。
“世子爷体谅,清辞昨天是自己贪看水景失足落水,全靠世子爷出手相救!”
“只是这孩子落水呛了寒气,今早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来,”
“我特意备了一盅暖身酒,让她当众自罚一杯给世子爷赔礼,喝完便把婚书按了!”
心腹婆子立刻端着托盘走上来,里头放着大红婚书和一只白玉酒杯。
崔氏假装替我整理鬓发,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冷笑。
“酒里我叫人掺了点不能说话的药,省得你嫁进伯府乱嚼舌头,乖乖给我咽下去!”
她手指猛地发力扣住我的后颈,脸上挂着慈祥笑意,
端起那杯毒酒,狠狠抵在了我的嘴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