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大锅饭喽!”
“刚出锅的酸汤粥,一两银子一碗!”
酒楼门口,小翠一边握着长勺搅动锅里的粥,一边扯开嗓子吆喝。
两口大锅周围渐渐围满了人,死死盯着锅里的东西。
熬的是酸汤杂蔬粥。
酸菜的酸香混着米香和猪油的荤香,顺着热气不断向外飘散。
哪怕是刚刚吃饱的人从门前路过,闻见这股味道也得咽两口唾沫。
更别说这些不知饿了多少日的百姓。
“好香!”
“里面真有米,我都看见米粒了!”
“不光有米,还有菜和油花!”
“县衙发的赈济粥要是能有这个一半稠,我做梦都能笑醒!”
众人不断伸长脖子,恨不得将脑袋直接探进锅里。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挤到最前面,盯着锅里的粥咽了口唾沫。
“小姑娘,你方才说什么?”
“这么稠的粥,真的只要一两银子?”
小翠刚准备回答,酒楼里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许墨提着菜刀走了出来。
他刚才一直在里面切菜,索性没有将刀放下。
明晃晃的刀刃在阳光下一闪,原本拥挤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不少。
许墨扫过众人。
“不错。”
“一两银子一碗。”
“没有银子,拿其他值钱的东西来换也行。”
这话一出,围观百姓反而皱起了眉头。
一两银子,他们当然拿的出来。
可这个价格,实在太便宜了。
若是在太平年月,一两银子买一碗粥,自然是黑得不能再黑。
可如今是什么时候?
洪灾、旱灾和蝗灾接连不断,城外还有鞑子和山匪截断粮道。
清原县早已成了一座孤城。
从前最不值钱的粮食,如今已经成了能救命的东西。
前些日子,城里甚至有人出价一百两银子,只为买一斤能入口的粮食。
即便如此,卖粮的人也寥寥无几。
可许墨这一大海碗酸汤粥,里面不但有米,还有蔬菜、盐和猪油。
竟然只卖一两银子?
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掌柜的,这粥不会有问题吧?”
“该不会看着稠,下面全是木屑和沙子?”
“现在粮食这么贵,你一两银子卖这么大一碗,能不赔钱?”
“做生意又不是做善事,他图什么?”
众人议论纷纷。
虽然一个个馋得直咽口水,却没有人敢第一个掏钱。
但没多久,一名老汉挤进人群。
“掌柜的,我给钱!”
老汉一咬牙,从怀里摸出一小锭银子。
银锭只有指节大小,刚好重一两。
许墨立刻笑着收下。
“小翠,给这位客人盛粥。”
“好嘞!”
小翠早已准备妥当。
她拿起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大海碗,舀了满满一勺酸汤粥。
海碗很快便被装满。
浓稠的粥几乎堆到碗沿,稍微晃动一下便会洒出来。
小翠双手将碗递给老汉。
“老大爷,里面请。”
老汉接过海碗,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么多?”
他原本以为,一两银子最多只能换来浅浅一碗。
没想到小翠一勺下去,竟然直接装了个冒尖。
他赶紧捧着海碗走进酒楼,生怕许墨反悔。
围观百姓见状,顿时一片哗然。
“竟然是真的!”
“一两银子,真能换那么大一碗粥!”
“你们看清楚了,那粥里全是米,还有菜!”
“一点木屑都没有!”
有人突然想起什么,满脸懊恼。
“那我前几日花了一百两银子,才从一个粮商买了半斤米算什么?!”
旁边的人忍不住说道:“那你人傻钱多。”
老汉根本顾不上听他们说话。
他刚坐下,便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粥。
瞬间,老汉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好吃!”
“这粥里真的放了油!”
说完,他再也顾不上烫,低下头便呼噜呼噜地喝了起来。
众人看见他的模样,最后一丝怀疑也彻底消失。
“掌柜的,给我也来一碗!”
“我有银子!”
“别挤,我先来的!”
人群瞬间乱了起来。
先前问价的老妇人也赶紧挤到最前面。
她摸遍全身,却没能找出一枚铜钱。
眼看后面的人不断催促,老妇人急得额头冒汗。
最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头上拔下一根木簪。
“掌柜的,我今日没带银子。”
“这根簪子行不行?”
老妇人将簪子递到许墨面前,紧张地补充道:“这是黄花梨木做的。”
“我家老头子年轻时亲手给我雕的,已经戴了几十年。”
许墨接过木簪看了看。
簪子表面已经被摩挲得十分光滑,尾部雕着一朵简单的小花。
能不能卖钱,他也看不出来。
可一碗酸汤粥的成本,撑死了也就几块钱。
收下这根簪子,他怎么都不会亏。
“可以。”
许墨将木簪收入袋中。
“小翠,给老人家盛粥。”
老妇人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多谢掌柜!”
有了她带头,其他没带银子的人也纷纷掏出随身物件。
“掌柜的,我这块玉坠能不能换?”
“我有一只铜锁,是祖上传下来的!”
“这枚戒指行不行?”
“都别挤,一个一个来!”
许墨负责收钱收东西,小翠负责盛粥。
两人很快忙得脚不沾地。
酒楼里的桌子很快坐满了人。
后面进来的客人没有地方落座,索性捧着海碗蹲在门口。
酸汤粥虽然算不上什么山珍海味,可里面有真正的大米,有菜,还有难得一见的猪油。
对于这些已经许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的百姓来说,这就是救命的美味。
不到片刻,两大锅酸汤粥便见了底。
小翠握着长勺,在锅底仔细刮了几下。
最后一勺粥,也被盛进了客人的海碗。
“没有了。”
“今日的粥全部卖完了!”
先前第一个买粥的老汉已经吃完。
他摸了摸仍旧没有完全填饱的肚子,又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快步凑到许墨面前。
“掌柜的,再给我来一碗!”
“我还给钱!”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围了过来。
“我也要!”
“掌柜的,锅里还有没有?米汤也行!”
许墨却摇了摇头。
“一天只卖两锅。”
“而且每人限购一碗。”
老汉满脸不解。
“有银子也不卖?”
“不卖。”
许墨回答得十分干脆。
清原县的粮食太过紧缺。
今日若是敞开了供应,别说两锅,二十锅也不够这些人吃。
每天两锅,既能收来物件,也不至于引起太大的动静。
围观百姓虽然满脸遗憾,却也无可奈何。
许墨和小翠不再理会众人的请求,开始将空锅和桌椅搬回酒楼。
大门很快关上。
没买到粥的人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回到大堂,小翠抱着两口空锅去后院清洗。
许墨则坐到桌边,将今日收到的银锭和各种物件全部倒了出来。
叮叮当当!
许墨看着满桌东西,非但没有高兴,反而有些头疼。
这些银子还好说,直接按照重量处理便是。
可那些物件里,可是物件却乱糟糟的。
许墨毕竟不是收银的,这里也没有收款二维码。
就在许墨整理桌上的物件时,紧闭的酒楼大门忽然被人敲响。
许墨动作一顿。
今日没有买到粥的人不少。
其中几人的眼神明显不太对劲。
保不准有人心生歹意,想趁酒楼关门以后进来抢粮。
许墨将银子和物件拢到一旁,顺手拿起放在桌边的菜刀。
他提着菜刀走到门前,却没有立刻开门。
“谁?”
门外安静了一瞬。
随后,一道虚弱的声音传了进来。
“掌柜的。”
“我想讨碗……水喝。”
许墨皱了皱眉,缓缓将门拉开一条缝。
门外站着一名身穿破旧青衫的年轻人。
青年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身形却十分挺拔。
他明明已经虚弱得有些站不稳,腰背依旧没有弯下去。
看见许墨手中明晃晃的菜刀,青年神情一紧,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掌柜的别误会。”
“我没有恶意。”
“只是想讨一碗水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