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之前,许墨特意换下了身上的短袖和牛仔裤。
这身打扮在现代十分普通,放在大梁却过于扎眼。
好在酒楼里还留着几套旧衣服。
许墨挑了一身还算干净的宽袖长衫换上,又将头发简单束起。
虽然看着仍不像本地人,至少不会被人当成怪物。
“走吧。”
小翠已经等在门口。
她吃过蛋炒饭后,脸上总算恢复了几分血色。
只是身体依旧瘦弱,宽大的旧衣套在身上,显得空空荡荡。
两人走出酒楼。
清原县的情况比许墨想象得更加糟糕。
街道两侧的铺子大多关着门,偶尔有几家开门的,也看不见客人。
沿途百姓个个面带菜色。
内有饥荒,外有鞑子和山匪环伺。
整座县城都笼罩在一股压抑的气氛中。
小翠紧紧跟在许墨身后。
“掌柜的,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找个木匠,做块招牌。”
许墨说完,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以后别总叫我掌柜的。”
小翠愣了愣。
“不叫掌柜的,那叫什么?”
“我比你大不了几岁,叫小墨哥就行。”
小翠脸颊微红,低下头小声唤道:“知道了,小墨哥。”
许墨打听了一番,很快在城西找到一户人家。
院门没有关严。
院子里的王大年,满脸愁容。
他本是手艺最好的木匠。
可如今正值灾年。
百姓连饭都吃不上,哪里还有闲钱置办家具?
家中存粮快要见底。
若再接不到活,他一家人恐怕只能去县衙外面排队领粥。
正发愁时,院门忽然被人推开。
王大年抬起头,警惕地看向来人。
许墨走进院子。
“听说你木工做得不错,我想请你做块招牌。”
“招牌?”
王大年上下打量他一遍。
“你是哪家铺子的?”
“街东那家酒楼。”
许墨说道:“我刚把酒楼盘下来,准备重新开张。”
王大年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灾年开酒楼?”
“现在县里连粮食都找不到,你拿什么给客人吃?”
“总不能真把木屑和泥巴端上桌吧?”
“粮食的事不用你管。”
许墨看向院中的木料。
“你只说,这块招牌做不做,我给两吊钱。”
熟料,王大年不屑地瞥了一眼许墨。
还是小翠拉了拉许墨的胳膊。
“小墨哥,清原县不缺钱,缺粮!”
许墨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对着王大年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十粒精白米,干不干?”
“什么?”
王大年猛地站了起来。
“你当真能给我精白米?”
“招牌做好,粮食就是你的。”
许墨抬起手,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一个袋子。
透明袋子里装着数好的大米。
雪白饱满的米粒,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王大年死死盯着那袋大米,喉结滚动了一下。
虽然不多,但如果换成米糠和糙米,也够全家吃一天了!
“做!”
王大年立刻答应下来,生怕晚一步许墨便会反悔。
“您放心,今晚我就动手。”
“明日一早,保证给您送到酒楼!”
许墨将大米递过去。
王大年接过以后,立刻把袋子抱进怀里,又紧张地看了看院外。
确认附近没人盯着,他才压低声音问道:“掌柜的,招牌上写什么?”
许墨早就想好了名字。
【许记大锅饭】
许墨没有在街上多逗留,带着小翠重新回到酒楼。
“小墨哥,大锅饭是什么?”
“大锅饭,就是用一口大锅,一次做出许多人的饭菜。”
许墨随手关上院门。
“客人来了不用点菜,今天锅里做什么,他们就吃什么。”
“这样不仅省事,还能一次招待很多客人。”
小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不就和县衙门口发的赈灾粮差不多吗?”
县衙每日都会架起几口大锅,熬上一锅掺了米糠和木屑的稀粥。
城里的灾民排成长队,一人只能领到一碗。
许墨摇了摇头。
“不一样。”
“县衙的赈济粥不要钱。”
“我们收钱。”
小翠愣住了,脸上的疑惑反而更深。
“小墨哥,现在要钱有什么用?”
“这年头,有钱也买不到粮,铜钱和银子又不能填饱肚子。”
她说的并没有错。
清原县早已断了粮道。
城里的百姓即便手中还有银钱,也找不到地方购买粮食。
再多的钱,在快要饿死的人眼里,也比不上一碗热粥。
许墨笑了笑,没有解释。
清原县的钱确实没有地方花。
可他能通过厨房返回现代。
这里的东西,都能典当换成钱。
到时候,他不仅能给父亲治病,还能购买更多粮食带到大梁。
两个世界之间的差价,便是他最大的本钱。
小翠又问道:“那咱们的大锅饭卖多少钱?”
许墨略一思索。
“一两银子一碗。”
“如果没有银子,也可以拿东西来抵。”
小翠没有觉得贵,反而认真地点了点头。
若是寻常年月,一两银子只换一碗饭,绝对是黑店中的黑店。
可现在是灾年。
县城中的粮食已经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东西。
别说一两银子。
只要能真正填饱肚子,那些富户即便多花几倍价钱也会愿意。
赵有德先前拿出一块玉佩,只换了一碗酸豆角盖饭,不仅没有觉得吃亏,反而认为自己占了便宜。
如今整个清原县,恐怕也只有自家小墨哥有本事弄来这么多精米。
想到这里,小翠看向许墨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崇拜。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许墨关好酒楼大门,转身进入厨房。
忙活一天,他和小翠也该吃晚饭了。
没过多久,许墨便端着两个菜走了出来。
红黄相间的番茄炒蛋。
油亮喷香的辣椒炒肉。
除此之外,还有两大碗堆得冒尖的精白米饭。
“别看了,过来吃饭。”
小翠连忙放下抹布,乖乖坐到桌前。
可当她看见满桌饭菜时,眼圈又慢慢红了。
许墨赶紧抬手打断。
“先说好,不许哭。”
“你不会以后每次吃饭,都要哭一次鼻子吧?”
小翠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角。
许墨给她夹了一块五花肉。
“赶紧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两人正吃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许掌柜!”
“您的牌匾做好了!”
许墨放下碗筷,起身打开酒楼大门。
王大年正抱着一块崭新的木制牌匾站在外面。
他额头上满是汗水,衣袖还沾着不少木屑,显然是赶工一下午,做好以后便立刻送了过来。
牌匾被打磨得十分平整。
上面端端正正写着五个大字。
【许记大锅饭】
许墨有些意外。
“这么快就做好了?”
“许掌柜的事情,我哪敢耽搁?”
王大年擦了把汗。
“您满意就好。”
“我再帮您挂上去!”
三人忙活了好一会儿,总算将牌匾牢牢固定在门楼上。
办完事,王大年正准备离开,鼻子却忽然轻轻动了几下。
酒楼的大门还开着。
番茄炒蛋的酸甜香味和辣椒炒肉的油香,正不断从里面飘出来。
王大年下意识朝店里看了一眼。
两大碗雪白的米饭摆在桌上。
旁边还有一盘金黄软嫩的鸡蛋,以及满是油光的五花肉。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吃过肉了。
如今猛然看见这么好的饭菜,喉结顿时滚动一下,肚子也不争气地响了起来。
王大年连忙收回目光,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
“许掌柜,你们这酒楼真的卖饭?”
“卖。”
王大年眼睛一亮。
“那我能不能也买一碗?”
“我可以拿东西换。”
许墨却摇了摇头。
“今日不营业。”
“想吃饭,明天再来。”
王大年满脸可惜,又拍了拍胸口。
“许掌柜,以后有任何活都可以找我。”
“不管是不是木匠活,只要我王大年能干,绝不推辞。”
“工钱也不用给银子。”
“给些精白米就成!”
许墨笑着点头。
“行。”
“以后有活,我一定找你。”
王大年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酒楼。
许墨站在门口,抬头看向新挂上的牌匾。
明日,酒楼便能正式营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