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天,她没有戴。
大概是怕表妹难堪,也怕亲戚说她偏心自己的女儿。
妈妈这辈子最在意体面。
所以她的爱要藏起来,疼惜也要等到无人看见的时候。
从前我觉得没关系。
别人只听得见她骂我,可我知道每一句难听的话后面,都藏着舍不得。
只要我多走一步,我们总能和好。
可现在,我连这一步都快走不动了。
主治医生打来电话,催我回医院。
“沈念安,你随时可能大出血,家属呢?”
我望着窗内被众人簇拥着切蛋糕的妈妈。
“她今天过生日。”
“那更应该告诉她。”
腹部的剧痛翻涌上来,我弯下腰,等那阵疼缓慢过去。
“明天吧。”
“等她过完生日,我再说。”
挂断电话后,我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照相馆的地址。
半个月前,我送去了一张旧全家福。
那是我十岁时拍的。
爸爸还没去世,妈妈也不像后来这样尖锐。
她穿着白裙子,被爸爸逗得偏过头笑。
我站在他们中间,一手牵着一个,笑得缺了一颗门牙。
爸爸去世后,妈妈把照片撕了。
后来,她又偷偷把碎片捡了回来。
我一直想替她修好。
可真正取到照片时,我却改了主意。
“麻烦把妈妈单独洗一张。”
“全家福我带走。”
店员有些不解。
我没有解释。
妈妈以后的日子还很长。
不该一直被一个死人困住。
走出照相馆时,街对面有人放烟花。
我站在灯影里看了一会儿,喉咙里忽然涌上一股腥甜。
鲜血落进洗手池,一滴接着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