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03
第三天晚上，我回到出租屋，把手机调成静音。
周泽没有来。
他给我发了十几条消息，从“你听我解释”到“公司离不开你”，最后变成“别让外人看笑话”。
我一条都没回。
真正让我确认他在安排抽奖的，是助理高曼发来的错邮件。
邮件原本要发给采购部，附件却是三年来的礼品采购明细。
备注栏写着：
“许涵固定会员卡，其他奖品按现场调整。”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不要在公开名单里标注。”
我把附件下载下来，没有转发给任何人。
第二天，销售例会临时召开。
周泽坐在会议室最前面，说第一季度要冲刺两个亿。
他把东川项目交给新来的销售总监贺川。
贺川连客户公司的主营业务都没记住。
“许涵，你把过去客户的谈判习惯整理一份给贺总。”
我看着周泽。
“我已经完成书面交接。”
“你们关系这么熟，帮一下怎么了？”
“关系熟，所以更不能替他签字。”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贺川干笑两声：“许经理，你别把离职搞成个人对抗。”
我打开投影。
屏幕上是三年客户续约率、回款周期和我负责的项目清单。
“我可以解释公开数据。客户私人偏好、未公开报价和内部承诺，不在交接范围。”
周泽的脸色变了。
“你这是故意卡公司。”
“不是。”
我关掉投影。
“是公司把销冠当成一张可以随时复制的表。”
会后，小林追上来，说东川客户点名要我参加下一次谈判。
我让他转告对方，我已离职，后续由公司指定人员联系。
半小时后，东川的采购经理直接打电话给我。
“许经理，你真的不做了？”
“嗯。”
“那我们先暂停签约。”
我没有劝他。
挂断电话时，我看见周泽站在会议室门口。
他第一次没有叫住我。
因为他已经明白，客户不是公司的墙，客户认的是具体的人。
周泽在我休假的第四天找上门。
他没有带花，也没有带礼物，只带了一份新的奖金方案。
“今年的销冠奖金，年底可以补。”
我没让他进门。
“补多少？”
“按公司统一标准。”
“那就是没有。”
他皱眉。
“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绝？”
我看着他手里的文件。
“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连续三年都是一个月会员。”
周泽沉默片刻，开始解释。
“抽奖是随机的。”
“采购单备注写着我的名字。”
“助理为了方便统计。”
“你说过我不会知道。”
他的手指顿住。
那一刻，他知道我听见了。
周泽很快换了语气。
“我只是怕你拿到太贵的奖品，别人会说闲话。”
“所以给我最便宜的？”
“你已经是销冠，没必要用奖品证明价值。”
“别人拿手机和旅游基金，也没证明价值？”
他没有回答。
我把门打开一点。
“周泽，我们谈的是抽奖，不是感情。”
“感情也可以谈。”
“那就更该诚实。”
他站在门外，像第一次见我。
“你离职后想去哪？”
“还没决定。”
“销售行业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客户、渠道、合同，哪一样不是公司给你的？”
“客户是我一个个跑出来的。”
“你不能把公司的资源都带走。”
“我没有带走。”
我指了指桌上的纸箱。
“我带走的是三年的经验。”
他冷笑。
“经验不能开公司。”
“那就试试。”
周泽离开后，我打开笔记本，列出三栏。
我能合法使用的能力。
我必须归还的资料。
我真正想做的事情。
第一栏写了整整两页。
第三栏只有一句：
“帮那些不想再被公司替代的人，建立自己的销售系统。”
当晚，我注册了一个新邮箱。
名字叫“新序咨询”。
我还没想好是不是要真的开公司，但至少这一次，决定权在我手里。
周泽没有再来。
来的是公司的法务。
律师把一份《培训费用及客户流失责任确认书》放到我面前。
“公司认为，你的离职给三个重点项目造成损失，需要先确认责任。”
“损失已经发生了吗？”
“客户暂停签约，就是风险。”
“风险不是损失。”
律师推了推眼镜。
“许女士，如果你拒绝签字，公司会保留追究权利。”
我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三年前公司为我支付过一笔八万元培训费，若我离职，须赔偿十倍。
“培训协议我签过吗？”
“系统里有扫描件。”
他把文件递过来。
签名看着像我的。
可日期是我入职半年后，而那个月我正在外地出差，酒店发票还在报销系统里。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请把原件拿来。”
律师的表情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