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千禁军吓得肝胆俱裂,手持兵器瑟瑟发抖,无一人敢上前半步。
兵力悬殊,天壤之别!
城楼下的百姓先是惊恐,转瞬便红了双眼,积压三年的愤怒、委屈、不甘彻底爆发!
“昏君当道!苍天有眼!!”
“杀了昏君!杀了毒后!为傅家忠良报仇!!”
万千百姓疯了一般冲破卫兵阻拦,踩着满地血色残雪,嘶吼着、狂奔着,齐齐冲向皇帝所在的高台!
人潮汹涌,势不可挡!
禁军节节败退,顷刻溃散,无人阻拦。
高台之上,上官靖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冰冷,手脚发麻,再也无半分帝王威仪。
姜暖暖吓得瘫软在地,珠翠散乱,凤袍染雪,花容失色,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那戴狐狸面具的神秘男人,勒紧马缰,战马人立而起,踏雪立在重围正中。
他抬眸,冷眸扫过高台,声线低沉凛冽,带着覆尽天下的杀伐:“尽数诛杀。”
一字落,万剑动!
围堵的铁骑将士瞬间提刃冲上高台,无人留情,无人姑息!
百官哭嚎跪地,四散奔逃,却尽数被兵马拦截。
不过片刻,凄厉的惨叫响彻风雪!
鲜血再度染红高台金砖!
上官靖被数名铁骑死死按跪在地,龙袍撕碎,发髻散乱,狼狈不堪,再无半分九五之尊的威仪。
姜暖暖瘫在一旁,浑身颤抖,哭得面目扭曲,昔日风光艳艳的皇后模样荡然无存。
百姓蜂拥而上,唾骂、撕扯、宣泄着这三年的怨气。
不多时。
两道凄厉惨叫戛然而止。
鲜血喷涌!
曾经权倾朝野、谋害忠良、篡权夺位的皇帝上官靖,
曾经假意温柔、踩着傅家满门上位的姜暖暖,
双双殒命高台!
冰冷的刀锋利落斩下两人头颅!
铁骑将士抬手,将两颗血淋淋的头颅高高挑起,分别悬挂在两杆漆黑长枪枪尖之上!
一左一右,悬立风雪之中。
雪白天地,两颗头颅鲜血淋漓,面目狰狞可怖,彻底昭示——
奸邪落罪,血债血偿!
城墙之上。
傅云鸢静静跪着,白衣染雪,眼眸空洞死寂。
她清清楚楚、一眼不眨地看着这血腥的一幕。
看着上官靖野心落空、身首异处。
看着姜暖暖毕生虚荣、化为尘土。
大仇得报。
可她没有半分快意,只有彻骨的空凉、无尽的悲恸、撕心裂肺的酸涩。
仇人死了。
可她的家人,她的满门忠烈,永远回不来了。
风雪依旧呼啸,血色依旧刺目。
傅云鸢长长的睫毛轻轻一颤,她缓缓闭上那双盛满血泪的桃花眼,身子一轻,如同一片被寒风揉碎的白蝶,毫无挣扎地向着高墙之下,直直向后倒坠而去。
下方人群一声惊呼。
雪地中央,那戴着银狐面具的男人瞳孔骤然狠狠一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碎,他刚刚没发现城墙上的傅云鸢。
“鸢儿——!!”
他一声嘶吼,声音撕裂沙哑,脚下猛地一夹马腹。
胯下乌骓骏马扬蹄狂奔,踏碎遍地染血白雪,他几乎是倾尽毕生最快的速度,朝着城墙之下飞驰而去。
风声在耳畔呼啸,数万铁骑、喧嚣百姓、高悬于长枪之上的两颗首级,世间万物尽数被他抛在脑后。
他眼里,只剩下那道飘然坠落的单薄白衣。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嘭——!”
一声沉闷沉重的闷响。
傅云鸢单薄的身躯重重砸在积雪之上,厚雪被她的身子轰然砸出一个凹陷。
白雪飞溅,一身素白衣衫,瞬间便被底下尚未冷却的暗红血水浸透。
男人翻身自马背之上纵身跃下,高大的身躯踉跄扑跌在雪地,双膝重重磕在冰寒刺骨的血雪之中,他全然不觉疼痛。
三两步爬到傅云鸢身侧,颤抖着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如同捧着一件一碰便会化为飞灰的稀世珍宝,将奄奄一息的女子轻轻揽入自己宽阔滚烫的怀中。
银白狐狸面具下,那双素来沉静冷冽、杀伐不惊的眼眸,此刻爬满了滔天的恐慌与濒临疯狂的崩溃。
他骨节分明的大手,死死护住她的后背,掌心触到一片温热黏腻的鲜血。
漫天大雪簌簌落在冰冷的狐狸面具上,他宽阔的胸膛剧烈起伏,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
那是沙场万军围城,他都从未有过的慌乱。
一向低沉稳沉的嗓音,此刻破碎哽咽,带着难以自控的颤音:“别睡,傅云鸢,看着我……不要抛下我。”
傅云鸢安安静静地倚在他怀里,长长的眼睫沾着落雪与未干的泪痕,惨白如雪的脸庞毫无一丝血色。
她艰难地,微微掀开沉重的眼皮,涣散无光的眸子,朦胧地望向眼前这一张被面具遮挡的容颜。
她一张口,一口滚烫腥红的鲜血猛地自喉咙涌出,顺着苍白的下颌,不断滴落,染红男人玄黑色的战袍。
喉咙汩汩冒着热血,碎血沫不断从唇边溢出,她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想要开口,嘴唇微弱地翕动,却发不出一丝完整的声响。
千言万语,满腹悲苦,都堵在喉间,化作一口又一口不断呕出的鲜血。
男人紧紧环抱住她,力道又急切又害怕,生怕稍稍用力,便会折碎这一缕残生。
他肩头不受控制地颤抖,一滴滚烫的热泪,自狐狸面具的缝隙滑落,砸在傅云鸢惨白的脸颊之上。
这个挥师数万、杀伐决断、万人俯首的枭雄,此刻彻底溃不成军。
绝望如同冰封的巨浪,将他从头至尾彻底吞没。
“我来晚了……我终究还是来晚了……”
他低声喃喃,声音嘶哑破碎,满是蚀骨的悔恨。
傅云鸢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胸口浅浅起伏,鲜血不断从嘴角漫出。
她那一双绝色的眼眸,一点点失去最后的光亮。
她目光轻轻落在遍地染血的雪地,仿佛还在眺望她满门长眠的亲人。
最后,她微微动了动冰凉的指尖,似是想要抓住什么,手臂无力地悬在半空,又重重垂落。
头颅轻轻一歪,安静地偎在他的胸膛.............
再也不动了。
一句话感谢的话,终究没能说得出来。
风雪漫漫,席卷刑场。
玄甲数万,万籁俱寂。
男人抱着怀中已然冰冷的女子,僵跪在满目血色的大雪之中。
狐面之下,是无人得见,撕心裂肺,永无救赎的崩溃与恸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