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上天终于听到了她的呼叫,萧崇樾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眉心拧了一下,大概是不方便在病房里接,他转身快步走到门外,门合上之前,简伊听见他低声说了句“说”,然后是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简伊把蒙在脸上的被子慢慢拉下来,露出一双惊魂未定的眼睛,盯着头顶惨白的天花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强迫自己坐起来,靠着床头开始认认真真地梳理当下的处境。
原主简伊,十八岁,成绩在学校里还不错,但性格怯弱寡言,属于那种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位置、一整天不说一句话也不会有人注意到的类型。
像一朵长在墙角缝隙里的花,安静得几乎没人在意,可能她自己也不在意。
简伊的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病逝了,她几乎对母亲没有任何印象。
父亲简成原是萧老爷子身边最信任的行政助理,为人忠厚老实,做事踏实稳妥,在萧家服务了将近二十年,深得老爷子倚重。
两年前,简成原随萧老爷子外出考察一个地产项目,经过一处正在施工的高层建筑时,塔吊上突然松脱的巨石直直砸落下来,简成原在那一瞬间把萧老爷子猛地推开,自己却被砸中,当场殒命。
连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留下。
简伊从此成了孤女。
萧老爷子悲痛欲绝,对这个救命恩人的遗孤愧疚难当,执意要把简伊接到萧家老宅去住,待遇比照萧家嫡出的小姐。
可简伊拒绝了——她不想寄人篱下,也不想被人当成可怜的施舍对象,宁愿守着自己和父亲那套旧房子,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萧老爷子拗不过她,又实在放不下心,便折中了一个办法。每逢假期,派人把她接到萧家来住几天,对外只说她是故友之女,是萧家的贵客,谁也不能怠慢。
这次就是萧老爷子听说有场世家圈子里小辈们的宴会,让萧家的一个小辈带简伊一块儿去玩。
原主从没出席过这种场合,但架不住萧老爷子三媳妇几次三番的鼓动,想着自己穿得朴素些、躲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吃点东西就好,便松了口应下来。
谁知道,这一应就应出了天大的事。
简伊穿过来的时候,正好赶上这趟宴会进行到一半。
原主的记忆断断续续的,她只记得有个穿制服的服务生递来一杯果汁,她抿了两口就开始头晕目眩,浑身像被火烧一样燥热。
有人扶着她踉踉跄跄地往前走,推开了某扇沉重的房门,然后就是一片混沌的黑暗和灼热。
再醒来,就是现在的状况和满身狼藉了。
简伊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原著的大致脉络。
原著中这一段情节的“女主”蓝茵,是因为被同场宴会的女配嫉妒算计,误入了男主的房间,两人发生关系后蓝茵惊慌失措地逃走。
萧崇樾对那夜很是介怀,怀疑女主是对手派来的,然后满城寻找那个女孩。
而原主简伊呢——原著里她甚至没出现在这个场景里,她只是一个被寥寥几笔带过的工具人。
萧老爷子出于愧疚想给她找个好归宿,把她许配给了萧家第三代孙子萧逸文,偏偏萧逸文喜欢的是女主蓝茵,对简伊百般冷落。
最后的结局是简伊心灰意冷远走他乡,在国外因病去世,客死异乡,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而此刻,她这个炮灰,把女主最关键的高光戏份给顶了。
简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冒出一连串问题。女主还会不会出现?情节还能不能照常推进?她还能不能找到回去的方法?
还是说……她这辈子就要留在这个书里的世界,顶着简伊的身份,走完一个炮灰的命运?
越想越头疼,她撑着酸软到几乎使不上力的身子,一点一点往床边挪,想给自己倒杯水。
脚尖刚一沾地,膝盖就猛地一软,她死死扶住床头柜才稳住身形,大腿根部传来的钝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狠了。
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萧崇樾,还是在骂自己被美色迷惑。
她知道他也是被下药的,可身体的疼痛让她觉得,他是把她当橡皮泥拧了吧?
简伊扶着墙,一步一挪地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温水慢慢喝下去。
水流滑过喉咙的时候,她终于觉得活过来了一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病号服,宽大的领口遮不住锁骨上斑驳的痕迹,手腕上也有被攥出来的红痕。
洗手间的镜子里,倒映出一张和原本世界里的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脸,但五官更加精致明艳,皮肤白皙细腻,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纯中带欲。
可惜,是个炮灰命。
她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
从今天起,她就是简伊了。
不管情节怎么走,不管女主还来不来,她得先把自己活明白。
既然来了,就不能稀里糊涂地当炮灰。
萧崇樾那种男人,沾不得,惹不起。什么情啊爱啊,都是女主的事,她只管保住小命,找机会回到原来的世界。
对,远离情节,远离男主,苟住就行。
她正想着,门又开了。
简伊吓了一跳,手里的水杯差点没端稳。
陶冶濯探了个头进来,笑眯眯的,和刚才在门外吐槽萧崇樾的人判若两人,“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我是老萧的朋友,陶冶濯,叫我陶医生就行。”
简伊僵在原地,一手扶着墙,一手端着水杯,像个被抓包的逃犯。
“我……我没事。”她干巴巴地说。
“没事就好,”陶冶濯走进来,把手里的保温桶放在桌上,“这是老萧让人送来的粥,让你醒了吃一点。他有点急事先走了,晚点应该会过来。”
他笑得意味深长:“你们昨晚……咳,挺猛的,需要再住两天观察观察。”
简伊脸上的表情彻底裂开。
谁是你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喂!还有,挺猛的那个是你兄弟好不好!
但她不敢说。
只能默默端起水杯,假装喝水掩饰尴尬。
陶冶濯也不多留,叮嘱了几句就出去了。
简伊瘫坐回床上,看着那个精致的保温桶,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