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如雪转身就往门外冲,撞得门框闷响,发簪都歪了。
她撞的是门框,不是柱子。
门框是木的,柱子是石的。
门外很快涌来大批百姓,挤得府门口水泄不通。
快得不正常。
将军府在东街尽头,平日里连个货郎都少见。
这些人像是早就候在巷口,就等那一声门响。
宋如雪跪在台阶上,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高高举起。
"这是宋家祖传玉佩,我娘当年亲手给我戴上的!我才是宋家亲女!"
她故意把玉佩举到最高,让阳光照在上面。
她跪在青石板上,膝盖磨得通红,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
我隔着人群看见那枚玉佩。
半月形,羊脂白,下端一个凹口。
是那个形状。我的心还是不争气地抽了一下。
十六年前,我亲手把它系在襁褓上,系的时候手还在抖。
她还故意咳嗽几声,咳得撕心裂肺,像是哮症发作。
刘嬷嬷立刻哭喊。
"我们姑娘流落民间十六年,吃糠咽菜,好不容易认祖归宗!她倒好,夺房、夺猫、夺名分,现在还要逼死真千金!"
她撩起袖子,露出手臂上几道红痕。
"你们看!这丫鬟推我!这假小姐纵容下人行凶!"
阿绣在我身后气得发抖。
"我碰都没碰过她!"
那几道红痕颜色均匀,不像推的,像自己掐的。可百姓离得远,看不出来。
刘嬷嬷往地上磕头,额头磕得通红。
"你占着我们姑娘的位置十六年,吃穿用度全是偷来的!现在真千金回来了,你还不肯还!"
人群里有几个声音喊得格外齐。
"还位置!还位置!"
我记住了那几张脸。
宋如雪见百姓情绪还不够,忽然抬手给了自己一记耳光。
清脆的响声让全场一静。
她捂着脸哭道。
"都怪我……都怪我不该回来……若我不回来,姐姐就不会恨我,爹娘也不会为难……"
她又连扇了自己两下,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百姓哗然。有人喊。
"这假小姐也太狠了,把真千金逼成这样!"
我看着她的脸。那三下打得又准又匀,巴掌心正落在颧骨上,最容易红,最不容易伤。
练过。
宋如雪扇完耳光,身子一软,直直往台阶下倒去。
刘嬷嬷尖叫着扑上去抱住她。
"姑娘!姑娘你醒醒!"
宋如雪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像真的晕了过去。
她倒的方向正对着人群,裙摆铺得整整齐齐,头发散开一缕,正好遮住半边红肿的脸。
嬷嬷抱着她,对着百姓哭喊。
"你们看!我们姑娘被活活逼晕了!这假小姐心肠歹毒,连亲妹妹都不放过!"
百姓情绪彻底炸开。有人捡起地上的烂菜叶往府里扔。
宋如雪"悠悠转醒",被嬷嬷扶着坐起来,哭着抬头继续施压。
“养母曾说,人以孝为先,我只想见见亲生爹娘,却不料被姐姐如此阻挠!”
我没出声。
百姓开始喊冤。有人往台阶上扔石子,砸在我脚边。
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站出来,指着我。
"姑娘,你若是真占了人家的位置,就该还回去,何必逼人家寻死?"
他叫我姑娘。
我三十二岁了。
可我常年不出府门,外头的人只知道将军府有一位深居简出的夫人,一位养在府里的小姐。
他们不认得我,只看见一个年轻女子站在台阶上,冷着脸,不说话。
刘嬷嬷趁乱冲上来,伸手来拉我衣袖,指甲几乎掐进我肉里。
"你还想跑吗!"
阿绣急得脸色发白,冲上去想拉开嬷嬷,却被嬷嬷反手一推,跌坐在地上,膝盖磕出血来。
"你们胡说!我们夫人——"
话没说完就被嬷嬷捂住嘴。
嬷嬷还故意把阿绣的手掰开,让她露出膝盖上的血,对着百姓喊。
"你们看!这丫鬟还想打我!假小姐纵容下人行凶!"